我告诉他说，对于这个奇特的邀请，我们自己也正在绞脑汁思索。

    二十三点，我和安东诺夫俩人象往常一样，乘他的汽车出发。我们仍然揣摸不出叫我们去的目的。我们每天去给最高统帅作汇报，通常比较晚，而过去又从未邀请我们去欢庆过节日。在战争年代，我们连“节日”这个词都忘掉了。

    斯大林坐到桌子尽头他经常坐的位置上。在他的右手，象平时一样，放着一个盛有水的玻璃瓶。没有一个服务员，每个人想吃什么就自己用盘子去盛。当钟声敲响时，斯大林致了简短的祝词，祝贺为摧毁希特勒军队提供了一切而使胜利时刻临近的苏联人民。他还举杯祝贺苏联武装力量，并祝贺我们全体说：“同志们，祝新年快乐！”

    我们也互相祝贺，并为在1945年胜利结束战争而干杯。最初感到的一点拘束很快就消失了。大家都参加了谈话。主人打破了严格的礼节：他干了几杯酒以后，就离开座位，抽起了烟斗，与某一位客人进行交谈。其他人也就利用这个机会，自由结合在一起。听到了笑声，谈话声也逐渐高了。

    离开昆采沃返回时，差不多已是凌晨三点钟。整个战争期间第一次在非工作环境里欢渡新年，使我们陷入沉思之中。从各方面都觉察到，战争不久就要结束了。感觉已经比较轻松一些，虽然我们也知道马上就要开始新的空前规模的进攻，前面还会经历不止一次艰苦的交战。

    安东诺夫忽然建议不要象往常那样回到工作岗位去，而是回家去过夜。新的一年似乎完全象和平时期一样开始了。不管是最高统帅的节日宴会也好，还是在家里过夜也好，这都是与总参谋部的战时制度相违背的。

    但是莫斯科仍然保持着战时的外貌。我们驰行在黑洞洞、空荡荡的大街上，两旁是冷冰冰的房屋和遮得严严的窗户。只有一些地方从窗户玻璃里透出一点微弱的亮光。对于这类违犯规定的事情，卫戍巡逻队和防空值班员已经要求不那么严格了。

    总之，这个夜晚的一切使人感到，战争已接近结束。

*     *     *

    苏德战场武装斗争最后阶段的计划工作，在1944年夏秋战局的过程中就已经开始了。总参谋部和最高统帅部并不是一下子，并不是经过一次研究，就对战略局势作出了实际结论。这些结论是在日常工作过程中逐渐形成的。

    1944年夏季和秋季我军在所有各个方向上实施的空前规模的进攻，其战果超出了原来的期望。苏军消灭了敌人219个师和22个旅。敌人总共损失了160万人，6，700辆坦克，28，000门火炮和迫击炮以及12，000架飞机。法西斯德国已无法弥补这些损失。敌人在精神上同样遭受到了巨大的挫折。

    但是我们并不是很容易就取得胜利的。师的人数减少了。向前推进的速度明显地降低了。希特勒用削弱其西欧某些防御地段的办法，把部分兵力机动到东方，并在东方建立了绵密而坚固的防线，要突破这个防线必须进行认真的准备。

    总参谋部完全了解进一步发展胜利的全部复杂性。进攻的条件和前景并非到处都是一样的。

    敌人在厍尔兰的防御异常坚固。要突破它的防御和消灭在当地掘壕据守的30来个敌军师，我们会付出极大的代价。

    我军在10月份所取得的极其有限的战果表明，必须使长期未轮换过的各师得到休息，必须变更部署，把后方机关向前移，并建立为突破敌防御和继续发展战役所必须的物资储备。最后，还需要根据对当时情况的判断，选定最有利的方向和制定迅速而彻底消灭德国法西斯的计划。所有这一切都需要时间。

    对希特勒德国的最后战局，从一开始就计划分为两个阶段实施。第一阶段，主要应在原来的(如果可以这样表达的话)方向——苏德战场的南翼的布达佩斯地域继续进行积极的作战。在这里，乌克兰第3方面军的主力应前出到蒂萨河与多瑙河之间的地带，进至凯奇凯梅特以南的地域，以形成突破。然后从该处向西北和正西方向实施突击，协助乌克兰第2方面军。我们相信，这两个方面军的部队紧密协同，将能实施高速度的进攻，并在20—25天之后到达班斯卡一比斯特里察，科马尔诺，瑙吉考尼饶一线，然后再经过一个月，到12月底，就可前出到维也纳的接近地。我们确信，摧毁敌人南翼的严重的威胁，必将迫使德军统帅部将柏林方向的部分兵力转投到这个地域，从而给位于喀尔巴阡山以北的苏军主力——三个方面军的推进创造有利条件。总参谋部完全相信，维斯瓦河下游的苏军在1945年初将到达布龙贝克，夺取波兹南，占领布雷斯劳，帕尔杜比采、伊赫拉伐，维也纳一线，即是从其10月份的位置线向前推进120—350公里。以后就开始战局的第二阶段，其结果应是德国投降。

    综上所述，1944年10月底对最后战局企图的初步设想，只是确定了战局的一般内容并把它区分为两个阶段。主要突击方向尚未决定。分裂敌人的战略防线和分割各敌军集团的想法尚未提出。

    为了比较准确地制定最后战局的企图，总参谋部在11月初总结了苏军已取得的战果，并扼要地判断了双方的战略态势。认为苏军肯定已取得了对战争结局有决定意义的胜利，苏德战场的斗争将在有利于我方的情况下结束，彻底消灭敌人的时刻已经迫近。我们不仅在军队的数量上，而且在军队的素养和技束装备上都超过了敌人。军队的作战，得到了后方协调一致的工作的充分保障，后方给予了前方越来越大的支援。

    我们认为，苏军和反希特勒同盟其他各国军队的战略态势，已接近完成对德国的包围。苏军的突击与同盟国军队在西欧的行动配合得很好。实际上，苏军和英美军队已占据了对德国的要害地区实施决定性进攻的出发阵地。现在应该进行最后的猛攻，在短时间内彻底消灭敌人。

    随后的事件证明，在详细研究欧洲最后战局企图的作战方面的问题时作为依据的上述判断是正确的。

    这一战局的总意图，就是在这种创造性探索的过程中产生和最后肯定下来的。当时就认识到，苏德战场的中央地段具有决定性的意义，因为从中央地段实施突击可使苏军沿最短的途径前出到德国的要害地区。然而中央地段敌军的部署也最为绵密。为了给苏军的进攻创造有利条件，最好使德国法西斯军队的中央集团的兵力分散。而要达到这一点，就必须在战略性战线的两翼采取最大限度的积极行动。这里所指的不单是匈牙利和奥地利，而且包括东普鲁士。对布达佩斯和维也纳的强大进攻应与对柯尼斯堡的进攻相配合。

    我们清楚地知道，敌人对东普鲁士和匈牙利特别敏感。在受到强大压力的情况下，它必然会将预备队和来受攻击地段的军队转调到这两个地区。从而使敌人在具有决定性意义的正西方向的兵力大大减弱。

    敌人战略战线所具有的这种特殊形式(即其两翼配置有强大的兵力集团，而其中央地段较弱且无强大预备队保障)，促使我们考虑在主要方向上采取什么样的作战方法最为适当。在这种情况下，是否应当放弃在整个战线平行推进的想法?因为平行推进只能把敌人向后推。实施直接突击以突破敌人较弱的中央地殴，分割德军的战略战线并不停顿地向柏林发展进攻的这种方法，是否更好一些呢?采取这一作战方案易于全部消灭被分割的敌人，从而大大加速达到战争的最后目的。总参谋部主张采用这一方案。我们认为，应该尽快对柏林实施不停顿的突击。不久前出现的似乎当时总参谋部把攻占柏林的时间推到了无限期的议论是毫无根据的。时间是完全确定了的，只不过是后来发生的事件给我们的计划作了修正。

    要决定每个方面军可能担负的任务和最适当的作战方法也不是那么容易的。首先对于白俄罗斯第3方面军就不得不绞尽脑汁。敌人在东普鲁士有很强大的兵力集团，并有坚固的永久性工事，天然障碍物和可用于防御的居民点作依靠。敌人从东普鲁士可以突击柏林方向的我军的侧翼。因此，对东普鲁士的敌军集团不仅应该用战斗将其牵制住，而且应使它孤立于战略战线的其他地段，尽可能将其分割而不让它集中行动。

    于主要任务一即在敌人战略战线中造成缺口和迅猛向西进攻，则可由原来就位于这个方向上并在维斯瓦河上占据有登陆场的白俄罗斯第1方面军和乌克兰第1方面军完成。应尽全力补充这两个方面军的坦克、首先是补充以坦克集团军和独立坦克军。

    在1944年10月份的最后3天和11月初，明确规定了每个方面军的突击方向，进攻地带以及当前任务和后续任务的纵深。当时还大致计算了彻底摧毁希特勒军事机器所必须的最短时间。预计把进攻划分戍没有战役间隙的两个连续的阶段，在45天的时间内达到600—700公里纵深。第1阶段计划用15天，第2阶段计划用30天。所计划的进攻速度是不高的，因估计到敌人在最后的战斗中会作拚死的抵抗。然而实际的进展情况却不是这样：英勇的苏军超过了计划。

    在明确任务纵深时，曾考虑到了各种各样的具体条件，特别是地形条件。例如白俄罗斯第3方面军的战斗行动地域非常复杂，与其相持的敌军又很强大，故其当前任务的纵深确定为50—60公里。白俄罗斯第2方面军地带内的情况，许可把当前任务的纵深规定为60—80公里，即抵达姆瓦瓦和德罗宾一线。而白俄罗斯第1方面军、乌克兰第1方面军，以及乌克兰第4方面军的一部分，它们的当前任务的纵深可达120—160公里。在波兰西部平原作战的白俄罗斯第1方面军和乌克兰第1方面军，其后续任务的纵深计划为130—180公里。

    对突击方向也作了明确的划分。白俄罗斯第2方面军实施两个突击：其一是对马林堡的突击，目的是切断东普鲁士集团与其他敌军的联系；其二是对阿伦施泰因的突击，目的是分割东普鲁士集团。白俄罗斯第1方面军应以一部分兵力迂回华沙，以另一部分兵力与消灭凯尔采—拉多姆德军集团的乌克兰第1方面军的部队相会合。乌克兰第l和第4方面军的联合突击兵力应进攻克拉科夫。南面的两个方面军——乌克兰第2和第3方面军在战局第一阶段实施进攻战役的最终目的仍然是维也纳。

    最高统帅部在制定1945年战局的企图时，没有象往常(如象制定《巴格拉季昂》计划时)那样，把各方面军司令员专门召来开会，而只限于把他们个别地召到总参谋部。同每个方面军司令员都讨论了该方面军的战役的一切细节，然后把协商一致的意见报告给最高统帅部。

*     *     *

    综上所述，当时计划，从1945年年初，就用数个方面军在柏林战略方向上同时实施强大的突击。这些突击的目的是突破和分割敌人防线，破坏其交通和通信联络，瘫痪该方向上各敌军集团之间的协同，并在战局的第一阶段就消灭其主要兵力，从而为结束战争创造有利条件。

    当时对白俄罗斯第1方面军最为关注。该方面军部队应从马格努舍夫登陆场和普瓦维登陆场实施进攻，并应迅猛地完成灾破。然而有两个登陆场这一事实，就在一定程度上给敌人揭示了我军的突击方向，敌人必然会采取相应的对策。

    这样一来也引起了其左邻任务的变化：乌克兰第1方面军前出到卡利什已失去意义。因而给科涅夫元帅指定布雷斯劳作为主要突击方问。

    自然，在修改计划的同时，战役准备工作仍照常进行。集中了预备队，给两个方面军补充了所需要的一切。

    苏军忠实于自己作为同盟国的义务，于1月12日，比计划开始进攻的日期早8天转入了坚决的进攻。其进攻速度大大超出了我们原来的预料。在中央方向上，白俄罗斯第1方面军和乌克兰第1方面军的部队于1月24日就抵达波兹南、布雷斯劳一线。在波兰防守的德国“中央”集团军群的主力遭受了惨重的失败，其残余兵力向西和西北退去。

    为了不犯严重错误，最高统帅部和总参谋部象往常一样，在预先未同各方面军司令员协商以前，不定下战局第二阶段的最后决心。当苏军进至波兹南、布雷斯劳一线时，莫斯科询问了白俄罗斯第1方面军司令员和乌克兰第1方面军司令员关于这两个方面军继续作战的意见。

    1945年1月26日，总参谋郎收到了白俄罗斯第1方面军司令员关于实施不停顿地进攻直到攻克德国首都的决心。他预计用4天时间来调集部队，特别是调集炮兵，把后方机关前调，补充弹药、修理坦克兵团的兵器，使突击第3集团军和波兰第1集团军转入第一梯队，以便在2月1日至2日用方面军的全部兵力继续实施进攻。其当前任务是从行进间强渡奥得河。后续任务是向柏林实施突击。此时，近卫坦克第2集团军应从西北方向对柏林实施包围，近卫坦克第1集团军应从东北方向对柏林实施包围。

    一天以后，又收到了乌克兰第1方面军司令员的决心。他同样打算不作较大的停顿就继续进攻。进攻时间确定为2月5—6日，到2月25—28日应推进到易北河，其右翼部队应与白俄罗斯第1方面军协同攻占柏林。

    最高统帅也持有同样的观点。据丘吉尔回忆，1945年2月4日在著名的雅尔塔会议上，斯大林对形势作了非常乐观的估计，认为敌人的防线已被突破，德国人只不过在堵窟窿而已。

    因此，大家的意见都归结到一点，即需要继续实施不停顿的进攻和攻占柏林。各方面军都从莫斯科得到了相应的指示，同时它们也向所属各集团军下达了任务。

    这就产生了一种显然是不合理的情况：一方面批准了科涅夫元帅用乌克兰第1方面军的右翼向柏林进攻的决心，而另一方面所规定的分界线又不许可做到这一点。当时我们只是把希望寄托在这样一点上，即到柏林的路程还很远，我们还来得及克服所发生的困难。在战役进程中情况的变化就会作出必要的修正。后来情况也的确是这样发展的。但不是在2月份，不是在3月份，甚至也不是在4月份。因为事态的进一步发展不允许我们在所设想的期限对柏林实施进攻。

*     *     *

    在这一线上苏军被阻挡住了。

    所形成的战役态势对苏军是不利的。向柏林推进的白俄罗斯第1方面军突出在前面，然而在当时它又无力攻占柏林，茌柏林方向上，这个方面军实际上只有不满员的4个渚兵种合成集团军和2个坦克集团军。除了遭受到巨大的战斗减员外，其中的两个集团军(近卫第8集团军和第69集团军)还不得不留下部分兵力与被包围在波兹南的德国守备部队作战，而突击第5集团军在进攻柏林的同时还继续围困着屈斯特林要塞。

    翼侧的伸长使得苏军在主要方向上无法集中足够强大的突击集团，而敌人日益增强的抵抗却形成了突入我军后方的威胁。加以白俄罗斯第1方面军和第2方面军之间存在着巨大而毫无保障的间隙地，这一威胁就变得更为现实了。

    敌军在东波美拉尼亚的兵力迅速增强，而苏军的兵力却日益减弱。例如近卫第8集团军在经过500公里距离的不间断的残酷战斗之后，各团都只剩下两个营，而各连的人员只剩下22—45人。柏林方向上苏军其他集团军的情况也大致相同。

    物资保障特别困难。部队的弹药严重不足。炮弹和枪弹都需从维斯瓦河以东的仓库运来。

    ”集团军的弹药平均只有0.53—0.5个基数。每天的弹药消耗量很大……

    集团军的运输汽车不能保证把弹药从维斯瓦河地域运来。

    1945年2月2日在索博列沃车站装货的铁路运货列车直到1945年2月8日尚未到达集团军的卸车站什韦尔津茨。

    由于敌人在登陆场加紧积极的行动和波兹南市的战斗仍在继续，请协助在最近两三天内解决弹药的供应问题。”

    同时，该集团军司令员还报告说：“加农炮第43旅无法继续前进。牵引车坏了。缺乏备件，无法修理。”

    采取了各种不同的方式来克服困难。例如近卫第8集团军在扩大登陆场的战斗中就利用了缴获的武器和弹药。但是企图仅仅依靠战利品来发展胜利和攻占敌人首都，全然是不可原谅的轻率行动。

    缺乏弹药和燃料，就不能充分利用作为苏军当时主要火力的炮兵。而无炮兵的支援，一切进攻的打算预先就注定会失败。

    自苏军前出到奥得河后，空中态势也发生了变化。德国航空兵大大加强了活动，特别是对位于各登陆场的苏军的袭击。以柏林永备机场群为基地的德国空军，甚至在大雪和大雨天气也可出动。而这样的天气却完全破坏了我空军第16集团军的主力所使用的土机场。即使是这种不完善的航空基地距离战线也远达120—140公里。在这种情况下，我前线航空兵无法对地面部队进行必要的支援，而敌人有时每日的战斗飞行却超过3，000架次以上，因而拥有明显的制空权。因此对空防御就成了急待解决的问题。例如不得不匆忙地从其他方面军调来高射炮兵。

    所形成的这种局势，使德国人有可能从我们手里夺去主动权并挫败我们的战役计划。德国人密切地注视着我军的行动：早在1月底，还当我方在制定向柏林实施不停顿地进攻的决心的时候，他们就开始采取一些重要的对策。他们向第9集团军主力防守的奥得河地域调去了几个军官学校的人员和预备队兵团。柏林方向的整个防御交由党卫军负责，希姆莱本人亲自担任新建立的“维斯瓦”集团军群的司令。这个集团军群最初编有第9和第2集团军。

    自然，希姆莱担任集团军群的司令这件事本身并没有汁么重要意义，因为这不仅不会加强，倒反而削弱了德军的统帅部。主要的问题是：敌人所采取的紧急措施，使柏林方向，特别东波美拉尼亚这个翼侧的兵力对比发生了有利于他的变化，并使我军处于极端不利的地位。

    直接防御柏林方向的德军是部分兵力配置在奥得河以东的第9集团军。第2集团军位于东波美拉尼亚，它同时与白俄罗斯第1方面军的右翼部队和白俄罗斯第2方面军的左翼部队作战。

    根据德国的资料，2月1日第9集团军编成内有5个步兵师和1个坦克师。第2集团军包括有13个步兵师和1个坦克师。此外还调来了2个步兵师和1个步兵旅作为“维斯瓦”集团军群的预备队。遗憾的是，当时我们尚未掌握这些情报，所以对敌人所作的结论就不是完全正确的。按我们当时的计算，白俄罗斯第1方面军所面对的只有11个师和几个支队。

    敌人兵力兵器的机动能力随着战斗行动临近德国中心地区而日益增强。这个地区有稠密的铁路和优良的公路网。此外，敌人在一定的程度上仍然可以利用海运来调动库尔兰的军队。仅仅在2月上旬就有几个兵团由库尔兰的包围圈内经海运调到了波美拉尼亚。

    2月10日，德国人建立了新的第11集团军。该集团军占领了第2集团军以西的地带。此时。维斯瓦”集团军群已拥有38个师(其中有6个坦克师)和6个旅。此外还应加上在编制上不属于“维斯瓦”集团军群但在第11和第2集团军地带内作战的部队(后来以这些部队为基础建立了两个师，即“贝瓦尔德”师和“科克斯林”师)。

    “1)在苏德战场上已发观：从德国中心地区调来9个师，从西欧战场调来6个师，从意大利调来1个师，共计16个师。
    2)正在调动中的有：4个坦克师，1个摩托化师，共5个师。
    3)很可能调来的还有30—35个师(来自西欧战场，挪威、意大利和德国本土的预备队)。

    因此，在苏德战场可能再出现35—40个师”。(见《德黑兰、雅尔塔、波茨坦会议》文件集，苏联《国际关系》出版社，1967年版，第60页。——作者注)

    如果考虑到德军的许多师的人员都是足额的，而苏军师当时平均只有4，000人；如果再考虑到我们在输送弹药，燃料和其他物资方面的困难，以及德国空军所暂的夺得的制空权，那就显而易见，为什么苏军已不可能继续对柏林实施不停顿的进攻。否则就是犯罪。不管是苏联最高统帅部，或是总参谋部，或是各方面军司令都不能这样做。

    后来的事件证明，总参谋部的预见基本上是正确的。在1945年2月，德国法西斯统帅部的确拥有巨大的兵力来防御柏林，而且在必要时还可以增加兵力。法西斯野兽即使是当它只剩最后一口气的时候，仍然是危险的野兽，它还能将成千上万的人送进坟墓。除此而外，进攻柏林的挫折还会带来极端严重的政治后果。

    总参谋部在获得关于敌军部署有重大变更的情报的同时，还得知德国法西斯统帅部企图利用白俄罗斯第1方面军突出在前的各集团军不利于防御的态势，从波美拉尼亚的阿恩斯瓦尔德地域向南和从西里西亚的格洛高一古本一线向北，实施相向突击，以切断白俄罗斯第1方面军突出在前的部队。现在了解，德国陆军总参谋长古德里安坚持这一计划，并要求在苏军未将大量兵力调来之前，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付诸实施。早在1月初敌人就进行了实际工作来协调参加这一计划的各部队的行动。

    对于敌人从西里西亚方面对白俄罗斯第1方面军和乌克兰第1方面军结合部的威胁我们的担心要小一些。因为敌人在该处还需要建立突击集团，而且在实施反突击时它尚需强渡奥得河，并向北进行相当冒险的翼侧机动。

    我认为在这里再回忆一下法西斯德国的政治手腕并不是多余的。因为正是在这个时候它积极地寻找途径以便与美国和英国单独媾和。第三帝国的许多头目们编造了一大堆谎言，企图挑拨反希特勒同盟各成员国的关系，以便赢得时间和使苏联的同盟国背着苏联与法西斯达成交易。在这种对每一项决心都要担负特殊历史责任的情况下，是不能轻率行动的。最高统帅部，总参谋部以及各方面军的军事委员会一次又一次地权衡了敌我双方的能力，最终还是一致同意原来的结论：即在奥得河地域未集中足够数量的物资储备品，在未充分发挥航空兵和炮兵的威力和在使两翼得到安全保障之前，我们不能将军队投入对德国首都的进攻。在这种形势下是不能冒险的。在战争的最后阶段如果遭到挫折，其政治和军事后果对苏联来说将是极端严重和不可挽回的，

    首先必须击破敌人从东波美拉尼亚和从西里西亚实施相向突击的计划和迅速击败集中于我两翼的法西斯德军。要完成这个任务，单靠白俄罗斯第1方面军实施的局部战役，是无法办到的。必须依靠白俄罗斯第1和第2方面军以及乌克兰第1方面军等3个方面军的共同努力。实际上早就确定了于2月8日就开始乌克兰第1方面军的战役，以消灭敌人在下西里西亚的重兵集团，从而消除敌人从这个方向实施翼侧突击的威胁。白俄罗斯第2方面军也应迅速转向东波美拉尼亚，消灭当地的德国第2集团军，并前出至波罗的海沿岸各港口。最后，白俄罗斯第1方面军的主力，包括各坦克集团军，应消灭威胁其翼侧的敌施塔尔加德集团。

    这一计划完全适应当时的情况并被最高统帅部采纳。

    乌克兰第1方面军的下西里西亚战役从一开始就发展得很顺利。格洛高地域的敌人被肃清。此后，法西斯德军统帅部所计划的相向突击已不可能实施，因为敌人已丢失了突击的出发阵地，敌军西里西亚集团又遭受了重大失败。我军继续推进，直到尼斯河才停止。

    白俄罗斯第2方面军的情况不大一样。这个方面军于2月10日转入进攻，没有时间来建立足够强大的突击集团。方面军的兵力分散，推进的速度缓慢。当然，过去的战斗也造成了影响。它有26个师每师只有三千人，有8个师每师只有四千人。完好的坦克总共只有297辆。由于大多数机场距离很远，航空支援也很困难。由最高统帅部预备队拨给该方面军的第19集团军尚在行军途中。而敌人当时却依靠预先准备好的防御工事和利用森林湖泽地形，在当地进行着顽强的抵抗。到2月14日，即进攻开始五天之后，我军才向前推进了10—30公里。

    白俄罗斯第1方面军此时尚未作好以主力实施进攻的准备，而只进行有限的战斗行动。敌人从波美拉尼亚进行翼侧突击的威胁不仅没有消除，反而一天比一天增大。

    朱可夫打算以白俄罗斯第1方面军的右翼兵力击退敌人，切断敌人向西的交通线，从而协助友邻方面军迅速推进至什切青。这个战役的开始时间确定为2月19日。

    斯大林同意了这两位司令员的建议，于是这两个方面军就开始了所计划的战役的实际准备工作。

    然而，事态的发展却是另一个样子。2月17日敌人从斯塔尔加德地域对白俄罗斯第1方面军的部队进行了猛烈的反突击，迫使它向南退却了8—12公里。由于白俄罗斯第2方面军要在一周之后才能顺利地行动，因此德军第2集团军的部分兵力就有可能在这个方向上出现。敌人完全可能利用其第2集团军来发展对进攻柏林的我各集团军的翼侧和后方所实施的突击。这一危险因白俄罗斯第1方面军当时恰好正在变更部署而更为加剧了。

    在柏林方向暂时转入防御，使得有可能拿出大量兵力来消灭东波美拉尼亚的敌人。由两个相互协同的方面军合力进行的东波美拉尼亚地域的战斗行动，从1945年2月24日开始到4月4日结束。在最后阶段还由红旗波罗的海舰队参加协助。

    敌人从施塔尔加德地域进行的一切突击部被白俄罗斯第1方面军的部队顺利地击退。此后，3月1日，这个方面军的右翼向前推进，在施塔尔加德一种尔贝格方向形成了以近卫坦克第1和第2集团军为前锋的强大的突击集团。德国人的顽抗被彻底粉碎了。3月4日，苏军坦克在科尔贝格地域前出到波罗的海海岸，从而切断了敌人东波美拉尼亚集团的大部兵力。经过这一系列战斗以及随后进行的战斗，全部消灭了原属于德国第11集团军编成内的11个步兵师、2个摩托化师和1个坦克师。之所以说这些师“原属于”德国第11集团军，是因为在战斗将近结束时，这个集团军被改编成了坦克第3集团军。

    在同一时间，白俄罗斯第2方面军的突击集团向克斯林发展进攻。敌人在战役进程中曾用从库尔兰调来的兵团和从德国其他地域凋来的新说的补充兵员加强在该地防御的德国第2集团军。如果说在我军开始进攻时德国第2集团军编成内有13个步兵师、2个坦克师和3个旅的话，那么到3月1日在它编成内作战的就有18个步兵师、2个坦克师、1个摩托化步兵师以及1个步兵旅和1个坦克旅。所有这些兵团部被粉碎。残余的敌军企图依靠海军支援固守但泽和格丁尼亚筑垒地域。但是苏军以强击攻克了上述筑垒地域，仅在但泽一地就俘虏了敌军10，000人，缴获了大批武器和装备。

    4月4日，敌东波美拉尼亚集团被彻底肃清。敌人企图从该地对苏军的翼侧和后方实施突击以击破苏军对柏林的进攻的危险，到此已彻底消除。

    柏林战役的被迫推迟(这是无法避免的)，保障苏军顺利地赢得了最后胜利。在经过充分准备并获得全面保障之后，柏林战役的确成了对敌人的致命的战役。苏军在1945年4—5月份对敌人实施的最后几次突击，犹如命运本身一样，是无法抗拒的。

    历史事实就是如此。

    总参谋部计划最后几次突击的工作，由于斯大林坚持要保证白俄罗斯第1方面军起特殊作用的决心而变得极端复杂化。要攻占象柏林这样有预先防御准备的大城市，只靠一个方面军，即使是象白俄罗斯第1方面军这样强大的方面军，也是无能为力的。情况迫切要求至少让乌克兰第1方面军也参加对柏林的进攻。此外，自然还应该避免用主力进行效果不大的正面突击。

    不得不重新回到1月份的想法，即用白俄罗斯第1方面军从北面，西北面和用乌克兰第1方面军从西南面、西面实施迂回突击的方法来夺取柏林。两个方面军的部队应在勃兰登堡和波茨坦地域会合。

    我们在制定一切进一步的计划时，都是从最不利的情况出发的：我们估计到在柏林街道上不可避免地会发生残酷而持久的战斗，估计到敌人有可能从西面和西南面对包围圈的对外正面实施反突击，估计到敌人有可能在柏林以西重新建立防御以致苏军必须继续进攻。我们甚至还估计到这样一种形势发展，即我们的西方盟国因为某种原因而不能克服其所面对的敌人的抵抗以致长期停滞不前。

    但是，关于同盟国军队行动的疑问，很快就消除了。他们缓慢而谨慎地向前推进，在2月和3月份把敌军打到了莱茵河，并在莱茵河东岸的个别地方占领了登陆场。

    在匈牙利西部的维也纳方向的战斗行动，具有极为重要的意义。希特勒企图在该地击溃苏军，恢复多瑙河防线，并把腾出来的兵力，首先是坦克兵力调到柏林。在这个地域内集中有来自意大利和西欧的预备队，特别是党卫军坦克第6集团军。

    敌人企图造成对共有利的转折而转入了对乌克兰第3方面军的反攻。在巴拉顿湖附近进行了为期10天的极为激烈的交战。希特勒的这次冒险遭到了失败，苏军随后立即展开对维也纳的进攻。最高统帅部事前曾告诉乌克兰第3方面军司令员保留近卫第9集团军不让它卷入巴拉顿湖交战，以便用于对维也纳的进攻。同时，乌克兰第2方面军的部队也从北面迫近奥地利首都，而乌克兰第4方面军也不断把敌军逐出喀尔巴阡和捷克斯洛伐克东部。

    4月13日维也纳被解放，苏军继续向西推进。这样的事态发展不但有助于苏军对柏林的进攻，同时也促使盟军的行动显著地积极起来。他们开始以较快的速度向前推进。被盟军包围在鲁尔的德军重兵集团随后被分割并很快停止了抵抗。英美军队主力一面克服德军微弱的抵抗，一面向易北河和吕贝克地域的波罗的海沿岸地区急速推进。

    毫无疑问，盟军意图抢先占领柏林，虽然根据雅尔塔协定德国首都属于苏军占领区。现在从已故的丘吉尔的回忆录中可以清楚知道，当时他是怎样挑唆罗斯福和艾森豪威尔去这样做的。丘吉尔在1945年4月1日致美国总统的信中写道：

    “没有什么事能象柏林陷落这样能在德国抵抗力量的心理上造成一种绝望的情绪。对德国人民来说，柏林陷落将是失败的最后信号。另一方面，如果让处于废墟中的柏林继续抵抗俄国人的围攻，那么，在那里只要还飘扬着德国旗，它将激起一切拿武器的德国人进行抵抗。

    3月31日，总参谋部同他们一起研究了各方面军进一步行动的企图。科涅夫元帅此时因与白俄罗斯第1方面军的分界线问题而显得非常激动，因为这条分界线使他无法对柏林实施突击。然而在总参谋部谁也未能消除这一障碍。

    第2天，1945年4月1日，最高统帅部讨沦了柏林战役计划。当时就有关各个战场的情况，盟军的行动和企图作了详细的汇报。斯大林作出了苏军必须于最短期限内攻占柏林的结论，规定战役的开始时间不得迟于4月16日，并规定应在12—15天之内结束整个战役。各方面军司令员对此表示同意，并向最高统帅部保证他们的军队将及时作好准备。

    总参谋长认为有必要再一次提醒最高统帅注意两个方面军之间的分界线问题。他强调指出，这条分界线实际上使乌克兰第1方面军无法直接参加夺取柏林的战斗，而这对按期完成任务将起不良的影响。科涅夫元帅发表了相似的意见。他力图证明最好用乌克兰第1方面军的部分兵力，特别是各坦克集团军对柏林的西南郊实施突击。

    他后来向我们声明说：“谁头一个突入柏林，就让他占领柏林。”

    事态的这种变化使总参谋部感到心满意足。这条该死的分界线两个多月来一直使我们得不到安宁。科涅夫元帅也无反对意见。他对此也感到满意。

    4月6日又给白俄罗斯第2方面军下达了指令。该方面军不直接参加攻占柏林的行动，但担负有非常重要的任务——向西，即向德国首都以北的地域进攻，消灭敌人什切青重兵集；团，从该方向上保障柏林战役的顺利进行。

    应导致法西斯德国武装力量投降的柏林战役，其企图和计划最后还要求在德国首都以东分割和包围敌人，并将被围敌军消灭。苏军迅猛向西推进的再一个目的，是防止希特勒分子建立任何新的防线。

    在苏军实施最后突击的各主要方向上，都集中了强大的兵力集团以及大量的炮兵、坦克和航空兵。进攻在规定的时间开始，以全部消灭敌人而告终。5月2日柏林停止抵抗，6天之后整个法西斯德国无条件投降。

    在欧洲进行的这场战争的最后战局，最鲜明地显示了苏联武装力量对希特勒战争机器的全部优越性。这个战局的各主要战役的特点是，政治目的明确，计算精确和行动坚决。苏联战略领导当局在这方面巧妙地运用了在整个战争过程中积累起来的经验，并充分利用了各级军事首长——各方面军和集团军司令员，各兵团，部队和分队指挥员的才能。而在军队指挥方面这时达到高度水平的各级司令部，则是军事首长们的称职的助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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