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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在克里木
1943年10月初,苏军位于旧鲁萨、普斯托什卡、乌斯维亚特一线,并由东面推进到了维捷布斯克,奥尔沙和莫吉廖夫,而且几乎逼近了波列西耶和基辅。然后,战线基本上沿着第聂伯河(在共右岸我占领了一些登陆场)和莫洛奇纳亚河通过。最高统帅部计划在波列西耶以北,基辅地域和第聂伯河大河弯处粉碎敌人。攻占克里木的问题成了最高统帅部计划中的一个单独项目。南方面军司令员Ф·Н·托尔布欣的部队已由北面进到通往克里木半岛的接近地,并应在最近期内通过彼列科普。И·Е·彼得罗夫指挥的北高加索方面军,于10月9日解放了塔曼半岛。环绕克里木半岛的海域有黑海舰队和亚速海区舰队的舰只控制着。 总参谋部作战部仔细研究了解放克里木的作战企图和方案。回顾了历史以及1920年伏龙芝同弗兰格尔斗争的经验。意见纷纭。有一些人建议,目前暂不攻占克里木,而只进行封锁,将大量的敌人孤立在那里,我方大部分部队可以解脱出来,投入其他方向上作战。对于赞成这种观点的人,我们开玩笑地把他们叫做“孤立主义分子”。 如采取这种作战方法,敌人就可以从克里木威胁我正在进攻第聂伯河的各方面军的后方,并保留对我北塔夫里亚的交通线、黑海和亚速海沿岸,北高加索油田进攻的基地。此外,在“孤立主义分子”的主张中还有其他一些弱点。因此,他们的观点,基本上被否定。攻占克里木,彻底消灭盘据在那里的敌人,这个主张受到了重视。 现在需要确定以什么方式夺取克里木半岛。最初,在这个问题上也是看法不一。 9月22日,А·М·华西列夫斯基应最高统帅部的征询,汇报了自己对这个问题的意见。他的想法是:南方面军各部队应在从南面迂回梅利托波尔的同时,迅速夺取锡瓦什,彼列科普以及占科伊地域,并象人们常说的那样,紧跟着退却的敌人突入克里木。为此,建议以北高加索方面军加强南方面军。此外,在占科伊地域应投掷空降兵,亚速海区舰队应负责向该处运送登陆兵,以进入防守锡瓦什之敌的后方,并向北实施突击,迎接南方面军各部队。 这个计划的优点在于,它规定要在选定的突击方向上大量集中兵力。但计划要求进行不可能不被敌人发现的大规模变更部署。而且计划对刻赤方向是消极的,这样敌人就能够从该处抽调大量部队,用以加强占科伊方向。 诚然,北高加索方面军在进攻克里木之前,还需要渡过海峡并在刻赤半岛夺取登陆场。这自然是一个独立而又不很简单的战役。但这是得大于失的行动。总参谋部的大部分权威人士都赞成进行一次预先战役在刻赤地域夺取登陆场,以便尔后能从两个方向攻入克里木。 随着时间的推移,克里木问题的实践意义愈来愈大起来。到10月底,南方面军部队已经通过了敌人在莫洛奇纳亚河上的坚固的防御地区,11月初则攻占了彼列科普地峡和锡瓦什南岸上的登陆场。德军第17集团军已被封锁在克里木半岛。大约在同一时间,从11月1日到11日,根据最高统帅部的决心,北高加索方面军在黑海舰队协同下实施了登陆战役,并在刻赤东北夺占了登陆场。登陆场并不大,但如能很好地组织战斗行动,可以成为尔后向克里木发展进攻的跳板。 登陆战役是复杂而困难的。由步兵第318师各部队、海军陆战第255旅和第386独立营进行的辅助登陆,对主力登陆的胜利援助极大。辅助登陆是在刻赤西南的埃利季根地域实施的。登陆部队夺取了一个不大的登陆场,在40天内,在极艰苦的条件下打退了敌优势兵力的多次反冲击。在完成了牵制敌人的预备队并阻止其调往我主力登陆方向这一重要任务后,这些“被炮火烧焦了的土地”上的英雄进到刻赤地域己方部队地区。 北高加索方面军夺取了刻赤登陆场后,自11月20日起,已经没有存在的必要了。以该方面军为基础,再加上曾在克里木作过战的第56集团军,组成了独立滨海集团军,由И·Е·彼得罗夫将军领导。 就象人们常说的那样,万事俱备了。因而,最高统帅要求我们拟制由刻赤半岛行动的计划。 斯大林说:“攻占克里木的任务,应在黑海舰队和亚速海区舰队的参加下,由托尔布欣和彼得罗夫的部队以协同突击的方式达成。我将把伏罗希洛夫同志派往彼得罗夫处。让他亲自看看并提出怎样做更好的报告。什捷缅科代表总参谋部和他一同去。” 斯大林一贯重视由现地提出的报告。 在这以前,除了一次出差到德黑兰,我和其他所有军人一样,虽然听到过很多关于伏罗希洛夫的事,但并没有和他直接接触过。所以,对于这次出差到克里木,我有很大的兴趣。 由莫斯科出发,我就坐在К·Е·伏罗希洛夫的车厢里。陪同伏罗希洛夫的有两位助手:Д·А·谢尔巴科夫少将和Л·М·基塔耶夫上校,顺便说一下,他俩还是我在学院学习时的同班同学。和我一起的照例是一名密码译电员。到现地后,还会有数名总参谋部的参谋同我们会合。 从我到克里木的途中一开始熟悉伏罗希洛夫,我就确信他是一位学识渊博,喜爱并懂得文学和艺术的人。在他车厢里摆着很多经过精心选择的书籍。我们刚刚处理完一些最紧要的工作,坐下来吃晚饭时,伏罗希洛夫就很感兴趣地问我知道和喜欢哪些歌剧。我举了“卡门”、“黎哥列托”、“叶夫根尼·奥涅金”、“黑桃王后”、“鲍里斯·戈杜诺夫”、“蝴蝶矢人”。 伏罗希洛夫笑着说:“哎呀,老兄,太少了。” 接着他开始列举歌剧作品的名称。这些名称,以前我连听都没有听到过。 伏罗希洛夫继续问我:“你最喜欢哪位作曲家?” 要回答这个问题,并不容易。虽然我对音乐并不是不关心,也常去听歌曲和音乐会,但我从来没有认为自己是个精明的音乐欣赏家。那还是在装甲兵学院当学员的时候,我和我的朋友Г·Н·奥廖尔存钱买了留声机,以后整个冬天收集唱片。那时,这种事并不容易。几乎每个星期天我们都是天一亮就起床,赶着坐上开往市中心的第一班电车,好在商店里排队购买科兹洛夫斯基、列梅舍夫、米哈伊洛夫、赖森演唱的歌剧录音,或卡恰洛夫、拉扎列夫,格德罗伊茨小歌剧团的歌唱家及其他当时有名的歌剧演员灌的唱片。我们也非常喜爱抒情歌曲,民歌、以及我们苏联的歌曲音乐。 我冒着在伏罗希洛夫面前出丑的危险,把这一切毫无保留地告诉给他。我的交谈者赞许地微笑了,他说,音乐往往可以美化生活,使人变得更好。 文学“考试”进行得比较顺利。我不仅回答了有关我国古典作品的问题,还表明我对古代和现代西欧作家的作品也是有一定知识的。 晚上,伏罗希洛夫往往要基塔耶夫给他朗读契诃夫或果戈里的作品。朗读要持续一个到一个半小时。基塔耶夫读得好。伏罗希洛夫往往表露出心满意足的心情。 * * * 拂晓,我们的列车到了不久前战斗中破坏和烧毁的瓦列尼科夫斯卡亚车站。И·Е·彼得罗夫和军事委员В·А·巴尤科夫在那里迎接我们。 К·Е·伏罗希洛夫命令说:“清把我们直接领到登陆场去。”于是,大家都坐上汽车。 车开得很快。很快就过了捷姆留克。被莱蒙托夫称为。最肮脏的偏僻小城”的塔曼也从我们车旁过去了。我们顺利地来到了丘什卡沙咀。 有人提醒我们说:“请不要在这里停留,沙咀在敌人的射程内。” 海峡也并不安全,我们是乘坐装甲艇渡到克里木那一岸的。还是在和平时期,我曾有机会不只一次地看过库班的集体农庄庄员从这条路上用木船运送大得出奇的西瓜。桨手慢慢地,似乎懒洋洋地划动着桨叶。桨架发出有节奏的响声。太阳放射着光芒。一切显得宁静,谐和。我自己也真想躺在船底无休止地仰望着柔和的蔚蓝色天空。 现在却不是这样。我们的小艇迎着掀起的海浪,急速地在寒冷而无情的海峡中前进。在我们的右边,左边,装载着战斗物资和伤员的大大小小。浮游器材”来往开动着。这是亚速海区舰队的舰船,当时负责向刻赤半岛运送濒海集团军作战全部必需品这一极为繁重和英勇的工作。敌人定时用炮火轰击海峡,而且时常由空中向海峡中的船只投掷炸弹。 我们十分佩服И·Е·彼得罗夫的预见性,他给我们派了装甲艇。也十分敬佩亚速海区舰队水兵们困难而危险的工作,他们扫除了海峡航道上的敌人水雷。 空军第4集团军司令员К·А·韦尔希宁乘坐的是“空中之王”——波—2飞机。他认为,虽然空中经常都有敌人的歼击机飞来飞去,但这是渡到岛上去的最可靠办法。后来,我还亲自证实了这种办法的优越性。我曾数次乘波—2飞机飞过海峡。我们往往是在距海面大约五公尺的高度上飞行,敌人的歼击机对我们无能为力。显然,敌歼击机甚至都没有发现我们。 现在,我们从装甲艇上提心吊胆地注视着隐约可见的米特里达特山。山上敌人设有监视刻赤海峡的观察所。舵手熟练地驾驶着小艇。他同样熟练地把艇靠在岸边,我们遂上了岸。 克里木的土地!它过去曾经是我们健康和欢乐的源泉,曾经是布满花园和金色浴场的地方,曾经是各个时期和很多民族文学作品的宝库。诚然,我熟悉这个地方,主要是从另一方面。 ……克里木给我留下的印象很深。我是从莫斯科Л·Б·克拉辛炮兵学校到这里来的。在莫斯科时,学习很有趣味,不知不觉过了一年。学习成绩不错,骑术优异。1927年9月初的一天,连长在早点名时说:塞瓦斯托波尔新建了一所炮兵学校,一年级学员正在招考,其他三个高年级的学员由全国各炮校选送。我们连应向塞瓦斯托波尔选送高年级学员,每个年级2人。 连长结束讲话时说:“愿意去的,向前两步走。如果没人愿去,我就要指定。” 稍加思索,我与同乡彼得·瓦西里耶夫商量了一下,俩人向前跨了两步。其他两个年级各有1人自愿去,缺额由连长指定。办完了各种手续,第二天下午,我们就手提小木箱到了库尔斯克车站。 我们到达塞瓦斯托波尔后,才知道这是苏联建立的第一所高炮学校。约一个月的时间没有任何课程,只是护理马匹:两次刷马、饮马,喂马,还建马厩。我们第一次看到大海,在海水里游泳,在海滩上翻滚,对我们的。向前两步走”有难以形容的喜悦。 除我们莫斯科来的学员外,从基辅、苏梅,列宁格勒来的学员都到了。一切安排就绪,开始了学员生活。塞瓦斯托波尔是水兵的王国。我们学校的对面是黑海舰队教导队。我们很快就与许多“小弟弟”认识,并友好地相处。 同在莫斯科一样,这里也有假日: 星期六,下课后至24.00时前,星期日,一部分人在午饭前,另一部分学员在午饭后。但不管什么时间休假,如果不与那个同志商定代劳,必须按时前去刷马和饮马。请人代劳的事,则不必报告司务长。在莫斯科,每逢星期日我必须刷3—4匹马。首都和塞瓦斯托波尔的规则一样,但那里的莫斯科人多,他们星期日要外出,我们这些。外地人"就得代他们刷马。在这里,几乎没有塞瓦斯托波尔的学员,所以,每人只刷自己负责的马。 说到这里,我想起,喜爱马和良好的骑术曾使我摆脱困境,或处于一种意想不到的地位。下面是记忆最深的一个例子。 1950年春的一天,斯大林问向他汇报的国防部长苏联元帅А·М·华西列夫斯基,“五一节”谁检阅。通常,是由苏联元帅中指定的。 华西列夫斯基回答说: “斯大林同志指定吧。” 斯大林说:“要由你或布尔加宁检阅。布琼尼前不久检阅过了。我想,这次须由国防部长检阅。你会骑马吗?” А·М·华西列夫斯基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我在步兵部队工作,自然骑过马,但这已是很早的事了。” 出席会议的一位同志建议说,能否乘车检阅? 斯大林转向提建议的人,坚定地打断他的话说:“不,不能,不应破坏我们的传统。” 他转向Н·А·布尔加宁说:“你大概是完全不会骑马吧。” 布尔加宁回答说:“是的,不会。斯大林同志。” “那么,谁来检阅呢?总不能由军区调元帅啊,而且那也不便。”斯大林继续说着。突然,转向我问道:“总参谋长过去骑过马吗?” 我答道:“现在还骑马,几乎是每天都骑。斯大林同志。” “那就由你检阅,作好准备,不要胆怯。” 总参谋长阅兵,这可能是苏联武装力量史上唯一的一次。 我虽然会骑马,但是,我明白,在练马场或森林中骑马,与在红场,在众人面前骑马,是完全不一样的。 离5月1日还有一个月。С·М·布琼尼根据我的体格选好马后,我就开始每天按阅兵时要求进行演练和训马。布琼尼几乎每天都来练马场,以后则到中央机场观看我与阅兵总指挥,莫斯科卫戍司令П·А·阿尔捷米耶夫一同演练,指示军乐队配合,不放过我们任何细微的缺点。 阅兵式进行得很顺利。我的漂亮的骑坐姿态还受到了赞扬。 现在回到在塞瓦斯托波尔的情况。新的1929—30学年度初,毕业班的6人(每连各2人)被叫到校长武科季奇和政委海费茨的办公室。营长克留科夫和三个连长也在那里。 政委首先讲话:“你们自然知道生产部门的人,他们的职责是多生产,超额完成计划。他们被称为突击手。”然后做起大报告来,说什么人才称得起突击手,他们是怎样工作(生产)的,对国家有什么贡献。 我们不明白,这次谈话的目的何在,只是默不作声地相对而视。 校长接着说:“学校已决定支持这项新运动,不能落后于劳动者,要有我们自己的突击手。我们选定了在座的几位学员作为突击手。我们相信,你们是不会辜负这一崇高称号的。要求你们在半年内学完全年的课程,在5月份全部考试及格。作为我校第一届突击手毕业生。” 政委补充说:“你们都是布尔塞维克,就是说,你们不要给我们学校丢脸。你们将编为一个组学习,减少你们的队列勤务。当然,需要延长上课时间,牺牲寒假和假日。我的话完了。谁有问题?” 无人答话。 “营司务长有什么话说?”校长突然转向我说。 我站起来,不加思索地报告说:“营司务长感谢领导的信任,一定完成赋予的任务。” 校长说,“很好。从明天起,你们就按命令编组,开始突击手的学习。你们可以走了。” “突击”生活开始了。负担没有什么特别减轻,而是加重了许多。我们6人为一组,每天上课10小时,照样执行军事勤务。因为,我们都是副排长、班长,我是司务长,谁也不想推委自己的职责。 6月1日前,课程结束,考试及格,公布了盼望已久的国防人民委员关于我们毕业和任职的命令。再见,学校,我们走向了独立的生活! 根据我的记忆,这一期突击手毕业生是第一期,也是最后一期。当时进行试验,寻求社会主义竞赛的新形式,但不是都能适用于军事学校的,现实生活摒弃了错误的东西。 按那时的规定,优秀毕业生有权选择工作地点。我们也曾讨论过谁到那里去。我想到距家乡近一点地方去,到罗斯托夫或斯大林格勒。但这是过去的规定,现在不按这个规定行事了。 毕业前不久,我和另两个学员(叶戈尔·梅利尼科夫和德米特里·伊里奇科维奇)又被从组里叫到政委办公室。党支部责任书记马泽波夫也在座。事情是,高炮第121团需要3名排长。该团在塞瓦斯托波尔,所有的学员都要在那里实习。这个团受我校指导,所以应该把学校的优秀学员派去当排长。一句话,要派我们去该团。其余的3名突击手将去他们想去的地方。 在高炮团的生活就这样开始了:我所在的教导连连长П·Ф·切斯内赫把我领到马厩,交给我一匹马,然后伺我一起骑马到练马场,检查我乘骑、穿越障碍,劈刺等的技术。他自己是个捷列克的哥萨克,是个爱好骑马的人,运动员,过着斯巴达式的生活方式,也要求他的部属如此。出了练马场,到运动场。连长要看看我们在体操器械上的动作。都很满意。只有一项他不满意:我不会倒立行进。他当着我的面取下军刀,沿着连的营房倒立行进,并说两个月后要我同他一起倒立行走这段距离。 我接任有25人的侦察排排长职务。战士部是很好的小伙子,其中8人具有3年级的文化水平。这里是教导连,培训初级指挥员的地方。在其他连队,那时还有很多不识字的。 夏季,我们团接收应征人员。他们编为独立营,我团的各连都要向该营调派各级指挥员。也轮到我一次。我记得这件事,因为在那里命运使我与一个卓越的人结识。该营营长是С·И·马克耶夫。他文化素养高,谦恭礼让,认为书本比马厩好。他身材高大,经常穿着紧身整洁的制服(革命前曾在帕夫洛夫近卫团服役),可以说是我们团里最博学多识和有智慧的指挥员。П·Ф·切斯内赫也同马克耶夫一样,要求严格,热心军务,关心人,诚实,和蔼可亲。他们把自己的全部优良品德,把知识和技能传授给我们。从那时起,快45年了,我们这些还活着的原高炮第121团的同事,每年都聚会一次,回忆往日的情景。П·Ф·切斯内赫中将和С·И·马克耶夫中将都已光荣退休。原来的排长现在已是将军的有:В·М·克鲁奇宁,Я·М·塔本琴科。Г·Н·奥廖尔上将已经去世。我们所走的战斗道路虽然各分东西,交错不一,但是,我们从未中断过联系,一直是互相支援。 在团里任职一年后,发生了一件重要的事;我终于有了一间房子,中止了到处投宿的生活。在这以前的近半年里,我与另一人住在团俱乐部的台球房里,只是等到俱乐部关门后我们才能在空台球桌上睡觉。我的同事们都已安了家,现在也该我安家了。 我的未婚妻泰西娅·德米特里耶夫娜·安德罗索娃是我们小镇上的人,已经等我6年多了。我们经常通信,每年会面一次,早已约定,我一有携带眷属的条件,我们就一起生活。我本想亲自去接她,但我的假期按计划是在野营之后。不得不请她自己来。十来天后,我接到她启程的电报。她与我母亲一起来的。第二天,于1931年7月,我们就在户籍登记处登记结婚,从此,我们就苦乐与共。 在团里的生活,正如常言所说,不似蜂蜜甜酒。行军时,我们攀登阿克莫奈山。侦察兵始终应当与步兵在一起,所经受的困难却大得多。从阿克莫奈山实施了向刻赤进攻的演习。近6年在塞瓦斯托波尔的军中生活,在我的印象中留下的主要不是蔚蓝色的大海和金色的浴场,而是酷热的草原和令人不舒适的山岭,在这里,我们的汗水几乎浸透了所有的衣衫。 * * * 现在,1943年底,我又来到了克里木。我们面前是阴沉陡峭的黑石海岸。周围既没有树,也没有丛林。只有不久前战斗的痕迹——炸弹坑和炮弹坑。我有点不愿意相信,目前只有这点地方属于我们,而整个克里木却还在敌人手中,为了解放它,必须付出不少的牺牲。 独立濒海集团军的登陆场的纵深不超过10—12公里。右翼紧靠亚速海,左翼直至刻赤的东北郊。地形急剧起伏。错综的岗丘构成的这段地形直至海边都是陡峻的峭壁。制高点控制在敌人手中。由制高点上可以很好地瞰视我防御前沿,只有少数几个岗丘可以屏障临海的陡峭的刻赤海峡海岸。 登陆场挖掘得纵横交错:堑壕,地窖、交通壕,掩蔽所交织成一个奇特的防御网。独立濒海集团军的主力配置在这里,有两个军(第11和第16军)和预备队,总共有9个师和2个步兵旅。在登陆场上还有一部分坦克和炮兵,甚至还有航空兵。我方的第一个机场就隐蔽在奥帕斯纳亚地域的海边。 К·Е·伏罗希洛夫,我以及和我们一起来的人被安置到一个高地的斜面上的三个地窖中。这个高地的一面是海峡。距我们六百米处就是用圆木搭成的集团军司令员彼得罗夫的小屋。房下边是一个不大而又不很可靠的掩蔽部。在这个小屋周围的掩蔽部内是濒海集团军司令部。 我们一到就开始工作。К·Е·伏罗希洛夫听取了彼得罗夫和黑海舰队司令员Л·А·弗拉基米尔斯基的汇报。第二天,我们到了两个步兵军,Б·Н·阿尔申采夫少将的第11军和К·И·普罗瓦洛夫少将的第16军。好动的伏罗希洛夫不只限于听取军长们的汇报和亲自从他们的观察所进行观察。他还进入掩体,前沿,虽然说真的,他到那里去并没有什么事可做。想劝阻他,未能奏效。 他反驳劝阻他的人们说:“我从没有在枪弹下低过头,也从没有怕过敌人。谁如果认为我们不去那里也可以,那就不要和我去。” 这以后,谁还会呆在观察所和司令部?自然,大家都到了第一梯队的师和团。 这一年,刻赤半岛的冬季很冷。气温降到了零下十度。刺骨的寒风,忽儿从北面吹来,忽儿从东面吹来。人们的脸冻红了,眼睛冻得流泪,一个个都被赶进了地窖或掩蔽部。从海上飘来的低垂的浓云,给冻冷的地面降下密密麻麻的小雨或者鹅毛大雪。夜间,海峡上空树起一堵黑沉沉的浓雾墙,拂晓后,才慢慢地散去。 有一次我们走进一个士兵地窖,还在门口就感觉象一个好的澡塘那样温暖。在地窖中间放着一个烧得发红的铁炉子,炉中冒着熊熊的火苗。一个不太年轻的善于治理家务的中士给我们敬了礼并殷勤地请我们烤火。 我们好奇地问他:“你们从哪里搞来的木柴?”登陆场上燃料困难,通过海峡运来的木柴只供烧饭。 他竖起右手给烟灰弄黑的大拇指,指着说:“那边,不远,有座砖房子……我们就是烧的它。” 我们一齐笑了起来。大家想,这个地窖的主人大概一见面就想给我们来个古老的士兵笑话逗乐。我们谁都听说过一个本领大的士兵用斧子烧汤的故事!但象他那样用砖房子生火的怪事,我们却闻所未闻。我们都感兴趣地把头转向讲故事的人。可是中士突然沉默起来。他懂得军人的规则,默默地。盯着首长。然后,他不慌不忙地打开炉门,我们看见,炉内烧的真是砖。真正的砖! 有人还为这件出乎意料的事喊出声来。大家开始询问,这是怎么回事? 中士点点头指着地窖角落里放的一只桶。桶里也是砖,满满地泡着煤油。这样浸泡几个小时后,砖就成了能用的燃料。 中士解释说:“当然,和真的木柴不一样。有不方便的地方。譬如对火吸烟就困难。如果你由火里拿一块木柴,它既散发着树林子的气味,又便于点烟。砖却不行,它燃得太猛了。没有关系,我们会摆布好的。如果碰到砖坯那就倒霉了。砖坯烧一次就碎成粉末了。砖却耐用。烧一阵后,你把它泡在煤油里,从煤油里取出,又可再烧。就是这样不断地循环……” 在另一个地窖里,又是用的别的方法取暖。这里住的是有高度技术素养的工兵。他们利用缴获的防坦克地雷。把地雷里的炸药倒出来,放在炉子里烧。炸药着起来火苗均匀,不冒烟。邻居们曾向工兵打听过他们烧的是什么东西,但工兵没有透露自己的秘密。排长只是抱怨说,缴获品很快就会用完,到时只好到德国人障碍物中去挖地雷了。搞这种事的能手并不缺。 我们曾多次到过团里,每次回来都带着一股锐气和乐观精神。 最初几周,在И·Е·彼得罗夫处,我们的主要注意力放在拟制使用独立濒海集团军各部队,黑海舰队和亚速海区舰队解放克里木的协同战役计划上。对这次战役的任务和实施方法,观点完全一致。陆军,海军和空军都得出了共同结论:在刻赤登陆场上突破敌人防御后,基本力量应向克里木纵深弗拉季斯拉沃夫卡,卡拉苏巴扎尔发展胜利,从而协助南方面军务部队在彼列科普的主要方向上实施顺利的进攻,但同时应以部分兵力沿南部海岸进攻。这项计划,报告了最高统帅部。 在仔细研究情况后,我们同意了濒海集团军司令员关于必须预先实施一次局部战役的意见。因为,在登陆场上我方前沿大部分既不适于转入进攻,也不适于扼守已占领的阵地。前面已经指出,敌人则配置在制高点上,能够很好地观察并几乎能向我防御的全纵深实施直接瞄准射击。 我们仔细进行了现地勘察,计算了兵力和兵器,确定了完成准备的时间。12月22日,К·Е·伏罗希洛夫在И·Е·彼得罗夫和Л·А·弗拉基米尔斯基参加下,审查了作战计划。计划规定,从登陆场的右翼突破德军防御。为了保障突破的胜利和夺取难于从正面攻击的制高点,以及为了吸引敌人的注意力和从我主突方向上吸引敌人的兵力,兵器,规定从亚速海上向距我前沿4—5公里的敌人浅近后方输送战术登陆兵上陆。 最初,大家都同意。但在决定战役的协同动作和相互保障问题时,产生了困难。当И·Е·彼得罗夫认为,黑海舰队的主要作用在于保障进攻所需的各种必须品时,Л·А·弗拉基米尔斯基认为,让舰队担任海上运输和输送战术登陆兵上陆,这是次要的任务。他不能分配足够的力量来承担这种任务。黑海舰队领导想把运送独立濒海集团军部队和物资的任务只交给刻赤海军基地去承担,而后者无论如何是不能胜任的。 И·Е·彼得罗夫对此表示极为不满,并向К·Е·伏罗希洛夫声明说,同舰队的协同动作问题应从根本上加以解决,并应根据我武装力量中通用的常规办事。伏罗希洛夫命令召集一次会议解决争论,并对任务和完成任务的方法取得统一认识。12月25日在捷姆留克亚速海区舰队司令部召开了这次会议。代表独立濒海集团军参加会议的是И·Е·彼得罗夫、副司令员К·С·梅利尼克中将:军事委员В·А·巴尤科夫少将和П·М·索洛姆科少将,代表黑海舰队的是Л·А·弗拉基米尔斯基海军中将和军事委员Н·М·库拉科夫海军少将。海军副人民委员И·В·罗戈夫中将,亚速海区舰队和空军第4集团军的代表也出席了会议。会议由К·Е·伏罗希洛夫主持。 И·Е·彼得罗夫和Л·А·弗拉基米尔斯基之间的辩论,在会上更加激烈。濒海集团军司令员表明他充分了解黑海舰队在集团军部队配置地域内的兵力和兵器情况,进而明确了舰队在输送方面所应承担的义务和职责。在会上同时还明确了集团军的任务,协调了在战役保障方面的所有合同措施的时限和程序。 会议结束时,我宣读了上报最高统帅部的逐日报告草案,把会上进行的讨论看成是这次战役前夜的正常的准备措施。但是К·Е·伏罗希洛夫决定换成另外的格式。他建议写成一份集团军和黑海舰队的协同动作特别文件,写上舰队应承担的义务和集团军应承担的义务,然后各有关方面的负责代表都在文件上签名。根据К·Е·伏罗希洛夫确定的办法,在文件上应当有十个人签名,包括他自己和我。 那时,我已清楚地了解最高统帅部的工作和最高统帅部各个成员,尤其斯大林对确定重要问题的程序的态度。我记得曾经有人把附有很多签名的文件送到最高统帅部。最高统帅严厉地批评了他们,他认为这样的行动是单一首长或军事委员会不愿意对所作的决定承担责任,更坏一点说,是他们对自己的意见是否正确缺乏信心。 他说:“他们搜集了签名,为的是说服他们自己和我们。” 最高统帅要求所有送到最高统帅部的文件都由司令员和参谋长签名,特别重要的文件(例如,每日总结汇报和战役计划)应由三人签名,即除前两人外,再加上军事委员。 我坦率地向伏罗希洛夫表示为他所提出的办法担心,并希望这个文件最多不要超过三个人签名。但是,伏罗希洛夫认为这是不尊重参加会议的人员,是企图把集体制定的决议攫为已有。他坚持自己的意见。于是有十个人在文件上;签了名。文件定名为:“有苏联元帅К·Е·伏罗希洛夫同志、总参谋部作战部长什捷缅科上将同志,海军副人民委员罗戈夫中将同志以及国家检查人民委员部在海军人民委员部方面的总检查员埃赖泽尔上校工程师同志参加的独立濒海集团军军事委员会(彼得罗夫上将,巴尤科夫少将,索洛姆科少将和梅利尼克中将)和黑海舰队军事委员会(弗拉基米尔斯基海军中将和库拉科夫海军少将)联席会议关于经刻赤海峡运送部队和物资问题的文件。” 依次签完名后,我再次声明,我们的作法是不正确的,由于违反制定重要作战文书的规则而受处罚的必然是我。伏罗希洛夫对此只是笑了笑。文件送走了。和安东诺夫的例行通话中,我得知,斯大林为了这个文件很严厉地责骂了我们。 同一天我们收到了由莫斯科发来的关于批准独立濒海集团军基本战役计划的通知。由最高统帅部预备队给И·Е·彼得罗夫调来了由库班的哥萨克组成的红旗侦察兵第9师。集团军司令员立即给该师师长П·И·梅塔利尼科夫规定了任务,要他训练全体人员的进攻行动。为此,在大陆上选定一块相应的地形,并精确地设置了登陆场上的情况:敌人的前沿,我方掩体,战斗队形和各组成部分间的距离。 我们曾参加过该师的数次作业。一次,伏罗希洛夫要求大家都骑马去。我想阻止他,我说,不要因为骑马走20公里,浪费宝贵时间,这是不值得的。但是没有结果。伏罗希洛夫说我不大懂得哥萨克的心理。于是,不得不骑马去。我们骑着没有驯练好的马勉勉强强到了目的地,回来时就坐汽车了。以后好几天,有一些以前没有骑过马的人走起路来迈不开大步,不得不多站少坐。就是伏罗希洛夫自己以后也放弃了这种办法。 关于这个师在战斗中使用的方法,多次进行过研究。例如,有的建议,侦察兵师应于夜间悄悄地爬向德军第一道堑壕(他们在这方面真不愧为侦察兵!),不发一枪地突入敌堑壕,用冷兵器消灭敌人,然后再对敌防御纵深射击,开始正规酌冲击。 这种办法孕育着各种各样意想不到的情况。伏地爬向未经炮火压制的敌防御阵地并发起冲击,这是十分冒险的事。即使顺利地夺取了第一道堑壕,现代化的防御也不会垮台。到时还是需要进行炮火准备,然后再投入冲击。最可能出现这种情况,整个师以匍匐前进办法进行的浪漫色彩的机动会被敌人及时发现,并以我方遭受重大伤亡而趋于失败。 但是拥护这种行动办法的人们,坚持他们的意见。我们在作业中试验了这种办法,以后大家才明白,应以通常的办法冲击。侦察兵的名字保留下来了,但那种冲击方式早巳过时了。现在不是克里木战争的时代。 这个侦察兵师,看起来让人感到高兴。各个分队都是生龙活虎,战士个个都很能干。很多志愿入伍的雄赳赳的老战士胸前挂着乔治十字勋章。所有人员一律穿着新做的衣服。 这个师是由联共(布)边疆区委会的倡导组建起来的。斯大林支持了库班人并把该师一直置于自己监督之下。他把П·И·梅塔利尼科夫叫去,听取了关于组建经过的汇报。只有得到最高统帅部的准许,才能动用这个师。自然,由此也得到了额外的关怀,而后来,该师以自己的战斗行动充分地报答了这种关怀。在解放克里木中,该师的一个支队表现得很出色。直到卫国战争结束,该师一直保持了自己的荣誉。 * * * 我们对局部战役,特别是登陆兵的上陆,也仔细地进行了准备。决定,主要登陆兵的基本部分,由近卫第166步兵团中专门挑选出来的,以该团团长Г·К·格拉瓦茨基近卫中校为首的官兵组成。格拉瓦茨基是一位出名的经验丰富而无畏的人物,在战斗中善于处理各种情况。人们常称这种人为历尽艰苦的人。的确是这样,在格拉瓦茨基胸前闪耀着苏联英雄金星勋章的光芒。除第166团外,海军陆战队独立第143营(指挥该营的列夫琴科大尉也是一位勇敢而有经验的指挥员)和一个侦察连也划归他领导。登陆兵总共有2,000余人。 第二支是辅助登陆兵,人数较少,不超过600人。由阿列克谢延科少校指挥。 对登陆兵的训练、上船和渡海保障,由Г·Н·霍洛斯佳科夫海军少将及其司令部(由А·В·斯维尔德洛夫海军上校领导)负责。登陆兵加紧练习,从早到晚都在作业。 登陆船只发生了困难。不得不把渔轮搜集起来,很多渔轮还需要修理。给这些渔轮配了船员,并训练他们所需要的动作。 在登陆场上也进行了很紧张的工作。近卫第11军和第16军加强了对敌侦察,集中了储备品,补充了人员和技术兵器。И·Е·彼得罗夫整天,有时是整夜都在部队里。只是在元旦前夕他比平常回来得早一些,请我们到他小屋内吃晚饭。来的还有集团军司令员最亲近的助手们。我们共同祝贺我国武装力量在即将过去的1943年取得的胜利,并互相祝愿在即将开始的1944年更加幸福。伏罗希洛夫向军长、师长、黑海舰队和亚速海区舰队的司令员发了贺信。 然后,一切照常进行。进攻发起的时间,预定在1月10日早晨。 * * * 冬季,白天的时间总是很短的,1月9日这天,我们全力投入了战役的最后准备工作,我们甚至还没有注意, 天就黑了。离对敌突击还有很多时间。登陆兵应在20时开始上船。但是大家已开始焦急起来。 “走,到观察所去”。К·Е·伏罗希洛夫提议说。 И·Е·彼得罗夫的观察所配置在距前沿大约2公里紧靠亚速海的陡岸上。天气晴朗时,从该处可以看到主要登陆兵预计上陆的那段海岸,现在却漆黑一片。天空浓云密布。 “海上怎么样?”我们向舰队代表打听。 他回答说:“预报有小浪。”沉默一会,他又加了一句说: “一切都有可能发生。海,这是一种自然力量……” 我们看着表,等待登陆兵从伊里奇警戒线后开出时间的到来。登陆场上的两个军长很早以前就报告说已充分作好了进攻准备。而霍洛斯佳科夫那儿暂时尚无消息。但是,我们都认为,海军是一些行动准确的人,沉默那就意味着一切按计划进行着。 然而,这一次显然是耽误了。当彼得罗夫终于接到打来的电话时,已到半夜了。登陆兵出发了…… 过了一个半到两个小时,来了新的报告说:亚速海上的风浪增到了4—5级。这意味着,登陆兵向上陆地点航渡的条件变化了。 就象下了口令一样,我们都出去看海。海啸叫着,向岸上抛来一个又一个巨浪。4—6级风浪对远洋巨轮来说完全不算什么,可是对于运送登陆兵的多数不结实的小船来说,这样的风浪可能造成祸害。这些小船装满了人在黑暗中航行。 彼得罗夫脸色变白了,但外表还保持着平静。我们询问霍洛斯佳科夫那里的情况如何。得到令人放心的答复,登陆兵没有发来任何求救信号。 当表上指针接近登陆兵上陆的时刻时,炮兵司令员疑虑地看了看И·Е·彼得罗夫。彼得罗夫又望了望伏罗希洛夫。两人都否定地摇了摇头一还不是时候,登陆兵还没有上陆,需要等待。 迟迟来临的一月份的早晨已经破晓了。突然,在规定应由登陆部队夺取酌各高地上,响起了射击声。德军炮兵盲目地开了火。登陆兵已到达那里。他们在敌人没有注意到的情况下进到了高地附近,格拉瓦茨基中校不等后续船只到达,即发起冲击。 冲击是突然而勇猛的。没有射击也没喊“乌拉”,就突入了敌堑壕。敌人清醒过来时,我登陆兵已经把他们架在高地上的机枪打掉了。 这时,我炮兵也开火了。接着,集中在登陆场上的两个步兵军中负责实施这次战役的部队也发起了进攻。 同时,登陆船只继续开近上陆地点。并不是所有船都能够靠上岸。士兵和水兵们往往直接跳人海中,高举着武器向海岸前进。有的浪打过了他们的头顶。他们用力爬到岸边,全身紧贴在地上,并用两手抓住岸边的泥沙,不让浪再把他们卷回去。然后他们喘一口气,跳起来又爬向高地,那里他们的同志已经在和敌人进行白刃格斗。 登陆兵同岸上的敌人和海浪进行了英勇的搏斗。上陆指挥员Н·К·基里洛夫海军中校和参谋长Н·А·沙塔耶夫海军大尉以身殉职。 又过了长长的3个小时。两个军都送来了措词审慎的报告。一切都使人感到,冲击发展得不好,在个别地段上完全受挫。彼得罗夫命令向我方发展顺利的那些地域集中炮兵火力。 关于登陆兵,我们得知,他们继续在高地上战斗,已俘获敌人两个高炮连、很多步兵武器和大约60名俘虏。有一些高地,事实上已落入我登陆兵手中。登陆兵正根据情况,前调兵力,组织防御。 中午以后,情况复杂化了。敌人由鱼产品加工厂,乳品场和泥坑方向对我登陆兵发起反冲击。敌飞机不停地轰炸我登陆兵的战斗队形。19时,战场上出现了敌人的“斐迪南”自行火炮,但也无能为力,我各分队仍坚守在各自的位置上。敌人的各次反冲击,在遭到惨重伤亡后,被击退了。 夜间,德军自动枪手多次企图潜入我登陆兵后方,但每次也都给打退了。 长时间没有接到阿列克谢延科少校的消息。最后少校终于报告说,辅助登陆兵完成了任务,我方需要的高地已夺取,而且我一个步兵师已与他们会合。 近卫步兵第11军的部队却未能与格拉瓦茨基的登陆兵会合。一昼夜,他们前进了总共一到两公里。第二天,战斗仍在继续进行。我第二梯队一个师进入战斗。敌人也投入了预备队。德军飞机又对我登陆兵占领的阵地滥炸。炮兵开始了猛烈的射击。敌坦克也对我登陆兵实施冲击。格拉瓦茨基的战士只能在十分有把握的情况下才向敌人开火,因为弹药快用光了。 中午以后,敌人的企图完全查清了。德军企图切断我登陆兵同海上的联系,合围并将其消灭。И·Е·彼得罗夫命令格拉瓦茨基向第11军方向突击。登陆兵这次行动也十分坚决。到日终时,他们已与我主力会合,把所夺取的高地移交后,即退为近卫步兵第55师的预备队。 经过这些战斗后,集团军右翼上的态势稍有改善,但未达到预期的程度。伏罗希洛夫焦急不安。而这时黑海舰队的一个强击机大队,和近卫步兵第11军协同时,由于判断错误,竟然把炸弹投在自己部队头上。幸好没有造成伤亡。我和基塔耶夫上校当时正在军观察所里,我们不仅看到了这件事的整个情景,而且也亲自领略了轰炸。 1月15日,一早起来我们就去看登陆兵夺取的高地。士兵们刚刚开始在那里构筑新的集团军指挥所,已经挖好掩壕、指挥所的平底坑。作业基本上是在夜间进行的。 在这里我们遇到了近卫步兵第11军军长阿尔申采夫少将。他也把观察所转移到了靠近前沿的地方,自己正向那里去。我们没有问他什么,阿尔申采夫也没有停留,继续走自己的路。到15时30分,他就不在世了。在敌人一次例行的炮火急袭中,阿尔申采夫将军、军炮兵司令员А·М·安季波夫上校、侦察主汪Т·П·洛巴金中校和作战处副处长А·П·梅尼希科夫少校所在的一个掩蔽部,直接命中了一发重磅炮弹。掩蔽部的顶盖没有能够挡住,炮弹在掩蔽部内爆炸了。除梅尼希科夫重伤外,其他人都牺牲了。 这一天,敌人的炮兵极其猖狂。傍晚,当我们在彼得罗夫处时,伏罗希洛夫的地窖也给敌炮兵破坏了,站在进口处的一位哨兵被炸死。我军也立即予以报复,对敌人的战斗队形、指挥所和浅近的后方一次接一次地进行了猛烈的炮兵和航空兵突击。夜间,编入空军第4集团军的妇女波—2夜航轰炸机团,不停地在活动。 固守刻赤的敌人给独立濒海集团军造成很大威胁。敌人从米特里达特山能够清楚地观察和射击整个刻赤湾和集团军在半岛上所占领的大部分阵地。米特里达特山及其周围的城市建筑和许多其他居民地都已变为坚固的防御地域。如果濒海集团军向刻赤半岛纵深,进而向克里木中部地区发展进攻,敌人就可能把这个防御地域用作向我军后方实施反突击的出发阵地。 濒海集团军司令员在组织对刻赤地域法西斯德军防御的突破时,应该保障自己的翼侧免遭敌刻赤方面可能的突击。所以,他预定消灭盘踞在市内的德国一罗马尼亚部队,并为此指派了部分兵力。虽然在刻赤展开了激烈的巷战,但未能消灭市内的敌人。 独立濒海集团军关于刻赤半岛的情况向最高统帅部的报告,始终是很客观的,并没有掩饰部队在刻赤的失利。最高统帅部得到报告后很不安,因为,刻赤的战斗会使部队遭受重大损失,使炮兵,坦克和飞机行动困难。 为此,最高统帅部给И·Е·彼得罗夫和克利莫夫(即К·Е·伏罗希洛夫)发了一封电报。电报指出,濒海集团军在部队数量,炮兵,坦克和飞机上都比敌人占有很大的优势。但是,集团军由于卷入市内巷战,丧失了这些优势。敌人在市内团守,我们却不得不为每条街道,每座房屋进行持久的进攻战,而且没有有效使用各种加强兵器的条件。 最高统帅部认为,集团军领导采取的这种战术是根本错误的,有利于敌人,而完全不利于我们。 最高统帅部认为,集团军的主力应在开阔地上进攻敌人,这样才有充分的可能有效使用集团军的全部加强兵器。 至于说在开阔地上不能突破敌人的坚固防御,是没有任何根据的。德军在列宁格勒附近的防御,比其在刻赤的防御强一倍,由于领导有方,还是被突破了……最高统帅部命令:
“1,把集团军的主要战斗行动转到开阔地上。 电报由斯大林和А·И·安东诺夫签署。 我们在登陆场上已经一个月了。在这段时间里,解放克里木的主要战役的准备工作在继续进行着:储备弹药,补充兵员,在第二梯队中的部队军事训练一直没有停止。突然,一列专车到达了瓦列尼科夫斯卡亚车站,载来了独立濒海集团军的新任司令员А·И·叶廖缅科将军。没有给最高统帅部代表任何通知,也就更谈不到事先征求他对这个相当重要的问题的意见了,И·Е·彼得罗夫被解除了职务,并被调回莫斯科最高统帅部。 过后不久,А·И·安东诺夫给我打来电话并传达了要我也返回最高统帅部汇报刻赤附近情况的命令。显然,最近发生的一些事件,使斯大林感到极为不安。伏罗希洛夫仍留在克里木。 我汇报情况时,只有最高统帅部的成员和А·И·安东诺夫在座。没有请彼得罗夫参加。斯大林对濒海集团军所实施的局部战役是否合适表示怀疑。我列举各种理由竭力说明实施这次战役是必要的。 当谈到濒海集团军的情况时,最高统帅想起了我们十人签名的文件: “简直象个集体农庄。你们是不是还想要投票表决?……伏罗希洛夫还情有可原,他不是参谋人员。可你是应当了解工作制度的。”然后他转向安东诺夫,朝我这边点头说:“应该给他某种处分。” 安东诺夫没有吭声。 当话题再次回到了解放克里木的战役上来时,斯大林命令把А·М·华西列夫斯基和К·Е·伏罗希洛夫叫回最高统帅部来,以便最后决定有关战役计划的各种问题,并决定让伏罗希洛夫随后到主突方向上Ф·И·托尔布欣那儿去,在华西列夫斯基参加下,现地演练各部队的协同动作。 关于彼得罗夫,没有透露任何一点情况。以后,我们总参谋部的人猜想,可能是局部战役的有限结果以及与黑海舰队司令员的争执,引起了斯大林对彼得罗夫的怀疑。他在一次大的战役即将开始时被撤换,而他指挥的独立濒海集团军实际上已作好了这次战役的准备。战役进行得很成功,但И·Е·彼得罗夫没有能够享受到自己的劳动果实。 5月份,克里木解放以后,参加这些战役的很多人都得到了奖励。这时,斯大林又想起了我们那份倒霉的文件。他在呈请受奖的名单中看到我的名字时,对安东诺夫说: “给什捷缅科的奖励应降一级,好让他以后懂得如何正确地签署文件。” 他并且在名单上用蓝铅笔划了一条粗线。 1944年5月14—23日,我又是在克里木度过的。这次,作为最高统帅部代表,我应当帮助拟制已肃清残敌的克里木半岛的防御计划,并组织近卫第2集团军和第51集团军编入最高统帅部预备队的工作。任务紧急,因为最高统帅部预定在6月22—23日讨论“巴格拉季昂”计划(消灭白俄罗斯境内敌军的战役),关于预备队必须有精确的资料。 工作,和通常一样,通宵不停,而6月的夜是短暂的,天黑和天亮几乎重叠在一起。部队运输问题特别复杂。没有足够的燃料把部队用汽车集中到各个火车站去。当时,克里木的火车车厢和船只的分配权限,完全掌握在内务副人民委员谢罗夫手中。要想从他那里得到这些,必须力争才能办到。主要装载车站在赫尔松和斯尼吉列夫卡地域,部队主要是步行到达。我率领的这个组的将军和军官们组织了对这些车站的空中掩护,同时还注意了保证第聂伯河上各渡口的安全。 克里木防御的任务,现在完全由独立濒海集团军担任。我同该集团军的新任司令员К·С·梅利尼克将军逐条逐项地明确了集团军司令部制定的计划。在这方面,乌克兰第4方面军参谋长С·С·比留佐夫将军给了我们很多帮助。用于掩护从土耳共壁垒到刻赤海峡全长700余公里的克里木西部和南部海岸的部队,总共有10个师,2个步兵旅和1个坦克旅。因而组织防御是个很费脑子的问题。 我们还遇到了另一方面的困难一一开始从独立濒海集团军 抽调干部。三个军长中有两个担任了新的职务。炮兵司令员、人 员装备补充处处长也被调走。准备调走的还有集团军军需部长、给养主任、后勤参谋长和侦察处长。征得最高统帅部同意后,我们停止了这种调动,已调走的空缺则迅速任命原来的副职担任。他们几乎全都是有经验的、熟悉本职工作的干部。 我们还去塞瓦斯托波尔拜访了黑海舰队司令员Ф·С·奥克佳布里斯基海军上将,商定了陆军和舰队的协同动作问题。 我们特别关心的问题是防空部队不足。敌人并没有停止对克里木的空袭。有几天,敌人曾同时轰炸了占科伊、库尔曼克梅利奇、比尤克奥伊拉尔、塔什雷克塔伊尔,叶夫帕托里亚等地的车站。诚然,这些轰炸并没有取得多大效果。 有一次,我和С·С·比留佐夫及И·Н·雷日科夫准备由萨拉布兹飞往独立濒海集团军司令部所在地萨蓬山地域。比留佐夫建议顺路去看看赫尔松涅斯角,那里经历了解放克里木的最后的激烈战斗。我们分乘了三架波一2飞机。天气十分晴朗,空中也没有敌机。下面路上,灰绿色的俘虏队伍缓缓移动着,我们的载重汽车在飞速奔驶。当快到巴赫奇萨赖时比留佐夫的飞机,突然开始下降。等他的飞机在野地上安全着陆后,我们盘旋了一圈也在他的旁边着陆。一检查,原来是发动机出了毛病。没有办法,只好把飞机留下,步行到公路上。到公路后,我们截住了独立濒海集团军的汽车,坐车到了赫尔松涅斯,К·С·梅利尼克已经等着我们了。 我们面前是不久前才打过仗的战场。海角简直塞满了德军的坦克、汽车,火炮和迫击炮。到处都是苏军炮火和航空火力的痕迹。在山沟里和陡峭的岸边山坡上,堆满了各种物资。尸体已经收走了,但空气仍有臭味。放眼望去,海面上浮满了肿胀的、由于炎热崩裂开来的死马,这些死马在海浪上缓缓浮动着。敌人在退走以前,把自己的马全部都消灭了…… 很快,我们回到了莫斯科。那里,新的,紧迫的,与准备“巴格拉季昂”战役有关的任务等着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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