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楹、刘祥顺等

    一九八四年一月下旬至二月初，粟裕同志病情恶化以来，牵动了多少人的心。从中央领导同志，到粟裕同志的老战友，老部下，身边工作人员和医护人员，大家都坐立不安，心焦如焚。在京主持中共中央日常工作的习仲勋同志、乔石同志代表党中央，荣高棠同志代表中顾委，总政治部组成代表团，分别前往医院看望慰问粟裕同志。总政治部余秋里主任除夕深夜由广西边防前线打电话给解放军总医院的领导同志，指示医院方面采取有效措施，对粟裕同志进行积极治疗。二月二日上午，军委副主席杨尚昆同志从广州打来电话，代表邓小平同志一家，王震同志一家和他的一家，问候粟裕同志的病情，祝愿粟裕同志战胜病魔，早日康复。二月二日，正在广西边防前线视察工作的胡耀邦同志，电话问候粟裕同志的病情。叶剑英副主席派叶选宁同志、王守江同志，聂荣臻副主席派聂力同志，前往医院看望粟裕同志。薄一波、宋任穷、杨得志、秦基伟、姬鹏飞、田纪云，张劲夫、张爱萍、洪学智、王平、宋时轮、彭冲、叶飞、廖汉生、韩先楚、杨成武、肖华等领导同志，军委办公厅、军事科学院的领导同志，以及粟裕同志的老部下，老战友，纷纷前往医院看望粟裕同志。在外地的陈丕显等同志，一天几次电话询问病情，关心着粟裕同志的安危。在病情更趋危急后，总参张震副总长、总政朱云谦副主任、中顾委荣高棠秘书长、军委办公厅的领导同志，几乎天天守在粟裕同志身边，随时掌握病情发展，决定重大治疗方案。军事科学院的领导同志也轮流来医院值班守护。解放军总医院组织了专家和经验丰富的医务工作者，日夜守护，对粟裕同志进行全力抢救。许多领导同志放心不下．再三叮嘱我们及时报告粟裕同志的病情。大家有一个共同的心愿，希望粟裕同志象战争年代打胜仗一样，战胜病魔，早日康复。
    我们总认为粟裕同志多少年来对疾病有顽强的抗御能力，有党中央的关怀和现代化的医疗条件，这次犯病，也能与前几次一样，胜利地闯过难关，恢复健康。过了春节，有的同志乐观地说，年关一过，大地回春，粟裕同志的病情定能转危为安。这表达了大家对粟裕同志的良好祝愿，也确实安慰了我们忐忑不安的心情。人们的心情一直随着粟裕同志病情的变化而变化。二月五日凌晨，经过血液透析手术，一连几天的持续高温降下来了。几天来我们悬在半空中的心，稍觉有点平定。上午九时，专家们会诊之后说，体温下降是假象，病情没有丝毫减轻。一团乌云立刻又笼罩了人们的心头。这一天下午四时三十三分，敬爱的粟裕同志被病魔夺走了生命。当我们拿起电话报告这不幸消息的时候，哽咽得怎么也说不出话来。
    粟裕同志逝世后，习仲勋、宋任穷、乔石、张爱萍、洪学智等中央和中央军委领导同志立即赶到医院，向还躺在病床上的粟裕同志告别，并召集有关部门研究治丧事项。楚青同志向党中央、中央军委的领导同志转述了粟裕同志的生前意愿。粟裕同志生前曾说；
“我在革命战争年代，在党的领导下，身经数百战，在和我共同参加战役、战斗的同志中，牺牲了的烈士有十数万，而我还活着，见到了革命的胜利。在我身后，不要举行遗体告别，不要举行追悼会，希望把我的骨灰撒在曾经频繁转战的江西、福建、浙江、安徽、江苏、上海、山东、河南几省市的土地上，与长眠在那里的战友们在一起。”党中央、中顾委、中央军委高度评价粟裕同志的高尚情操，决定尊重他的意愿，丧事从简，不举行葬礼。党和国家领导人胡耀邦、叶剑英、邓小平、赵紫阳、李先念、陈云、彭真、邓颖超、徐向前、聂荣臻、乌兰夫、王震、薄一波、杨尚昆、康克清以及肖劲光、程子华等领导同志，分别以各种形式悼念粟裕同志，亲切地慰问粟裕同志的家属子女。
    党中央、中顾委、中央军委对粟裕同志的一生郑重地作出了评价，称颂他是“久经考验的共产主义战士，党和军队的优秀领导人，无产阶级革命家，杰出的军事家。”并委托在京的习仲勋、乔石、张爱萍同志直接领导着治丧工作的进行。在外地的胡耀邦总书记打来电话，对粟裕同志的逝世表示非常悲痛，并对治丧事宜作了具体的指示。军委杨尚昆副主席于六日—上午八时由上海打电话给楚青同志表示慰问，他说一定赶回来见粟裕同志最后一面，并表示治丧的重大事项要等他回来决定。
    粟裕同志的老战友、老部下，革命老根据地的政府和人民群众，许多平生未曾见面的人，纷纷从祖国的四面八方发来唁电、唁函，送来挽词、挽联，深情的追思粟裕同志为中国人民的解放事业和社会主义建设事业所建树的丰功伟绩，真挚的歌颂粟裕同志的优秀品质；沉痛的悼念粟裕同志的不幸逝世。
    江苏的一位同志在抄录了“粟司令打仗，仗仗胜”的苏中民歌之后说，我童年就要见粟司令的愿望一直未能实现。一九七九年听说有一部电影里有陈老总和粟司令员的形象，我们一家非常高兴，心想能在电影里看到司令员的形象也好。谁知等了四年之久，仍未能见到这部电影，今晨听广播里讲，粟司令生前嘱咐不开追悼会。我们从感情上接受不了。我恳求您们——司令员的亲属们寄一张粟司令的照片给我，我家要为粟司令举行一个追悼会……
    一位教师在信中说，我还是在红领巾时代，就深深地崇拜他——为中国人民的解放事业战功卓著的粟裕大将。粟裕同志是位杰出的共产主义战士，对于他的意愿，我仔细地阅读了好几遍，我和我的同事们，我的学生们，我的全家，都感动得流下了热泪。看到了他的遗言，自然想起了敬爱的周总理，他们都是伟大的共产主义者。
    原浙江平阳抗日救亡干部学校的部分干部、学员来信追述亲聆教诲的情景说；一九八〇年六月，粟裕同志在杭州先后接见我等。他七十高龄，容光焕发，精神矍铄，慈祥而又亲切地垂询我们的工作和生活，处处表现出同志间的深情和长者的关注，留给我们深刻难忘的印象。……粟裕同志少年参加革命，毕生为人民的解放事业和共产主义理想努力奋斗。。全国解放以前，他戎马倥偬，身经数百战，克敌制胜，屡建奇功，解放后，他又为我军现代化建设，呕心沥血，日夜操劳，培育了无数革命人才。他的一生，是不辞劳苦，自我牺牲，对党对人民作出巨大贡献的一生。他无愧于我党久经考验的共产主义战士，无产阶级革命家，杰出的军事家和优秀的领导人……
    一位曾长期在粟裕同志领导下工作过的同志在表达了他的沉痛心情之后说：粟裕同志尤其在结合实际，运用马列主义、毛泽东思想于华东，中原战场实际，从解放战争中苏中七战七捷到宿北、鲁南、莱芜、孟良崮战役，以及外线出击后沙土集、豫东战役和济南、淮海、渡江战役，每一战役的胜利；无不凝聚着粟裕同志的心血，都体现着粟裕同志高超的军事指挥艺术与独特的战役指挥才能。可以说，粟裕同志在军事思想上，是毛泽东同志最好的学生；在作战组织指挥上，是陈毅同志的得力助手。
    一些老战士说，我们一直相信，在粟司令的指挥下，不论敌人多么强大，多么狡猾，我们都能打胜仗。粟裕这个光辉的名字就是胜利1
    曾经在粟裕同志身边工作过的同志来信，回忆粟裕同志坚定的共产主义信念对同志们的熏陶，对革命事业极端负责的精神对同志们的激励，他那坚强的党性原则和谦虚待人的态度，对同志们的感染，他以长者风范对同志们的教诲，是永远不能忘怀的。
    位曾经给粟裕同志担任过警卫任务的同志发来唁电并寄上人民币一百元，请代献花圈，表达他对粟裕同志的真挚感情和深切地悼念。
    ……
    粟裕同志在他身后不要举行遗体告别，不要举行追悼会的意愿，许多同志深受教育，但内心的矛盾是很深的，不见粟裕同志最后一面，从感情上接受不了。有一千多人到粟裕同志的住地，在他的遗像前悼念和慰问亲属。许多同志一再要求同粟裕同志见最后一面，向敬爱的粟司令行最后一个军礼。他们的热切希望，得到了党中央和中央军委的批准。一九八四年二月十五日下午，八乙宝山革命公墓礼堂庄严肃穆，粟裕同志安祥地静卧在苍松翠柏和鲜花丛中。在京的党和国家领导人，渴望同粟裕同志见最后一面的人们，云集八宝山礼堂广场，致使宽敞的广场竟容纳不下。还有许多闻讯赶来的同志拥挤在八宝山公墓门外，向维持秩序的同志争取同粟裕同志见最后一面的机会。党和国家领导人胡耀邦、赵紫阳、李先念等，国务院和各部委的一些领导同志，中央军委和解放军各总部，各军种、各院校的领导同志，军委办公厅、军事科学院的同志们，粟裕同志家乡来京的代表和许多由外地赶来的同志，粟裕同志的生前友好，老战友、老部下，都参加了这一简朴而庄重的仪式。尽管谢绝了许多同志的请求，尽管还有许多人来不及留下名字，但签名的人数还是达到二千人之多，实到人数在三千以上，前往八宝山的人们中，有年逾古稀的老同志，有在战争年代负伤致残或因积劳成疾行动不便的老同志。他们或依凭手杖，或要人搀扶，或乘坐轮椅，老泪纵横，泣不成声，步履艰难地走向粟裕同志的遗体旁，深深地鞠躬、鞠躬、再鞠躬。
    粟裕同志戎马一生，六次负伤，血染疆场，把自己的毕生精力，全部奉献给了党和人民的事业。他的丰功伟绩已载入中国革命的光荣史册。但他功高不居，唯恐党和人民多给他一点什么。就连自己过世后的安排，也怕因举行遗体告别和举行追悼会，而影响大家。粟裕同志不幸逝世，使我党、我军失去了一位久经考验的共产主义战士、党和军队的优秀领导人、无产阶级革命家、杰出的军事家。人人们怀着沉痛的心情以各种形式迫思和讴歌粟裕同志的不朽业绩和优秀品德，来表达对粟裕同志的崇敬和怀念之情。
    中共中央和中央军委高度评价和称颂粟裕同志为中国人民的解放事业，为我军革命化、现代化、正规化建设和社会主义建设做出的重大贡献，表彰粟裕同志对党、对革命的无限忠诚、鞠躬尽瘁的高尚品德；号召全党全军学习粟裕同志的革命精神和优秀品德，化悲痛为力量，以全面开创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和军队建设新局面的实际行动，来悼念为大家所敬爱的粟裕同志。
    鲁迅先生说过，若一个人死了，被人忘却了，那是真真的死了，若一个人死了，他还被人们怀念着，这表明他还没有死。粟裕同志没有死，他永远活在人民心中。

一九八四年三月

    (本文根据朱楹、刘祥顺，曾文金、王克俭，李洪录、何景文、王俊义、刘维山回忆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