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经从一九四四年十月到一九四九年底因病休养为止，在粟裕同志身边做过五年多秘书工作。粟裕同志虽然逝世了，但他那和蔼可亲的音容笑貌却不断出现在我眼前，他为革命鞠躬尽瘁，功成不居，肘同事谦逊有礼，悉心爱护，对在他身边工作的同志充分信任，谆谆教导的崇高品德，又以一件件具体的感人事例，涌上了我的心头。
    我调去工作不久，粟裕同志即离开苏中根据地，率部渡江南下，建立苏浙军区，转战在孝丰、天目山、浙西一带敌伪顽军队之间。一九四五年“双十协定”后，粟裕同志奉党中央命令，率领部队撤回江北。一九四六年七月，蒋介石部队进攻泰兴宣家堡，粟裕同志率华中野战军予以迎头痛击，在泰兴、如皋、海安、邵伯一带，正确执行中央关于集中优势兵力歼灭敌人有生力量的方针，七战七捷，使恐美论者认识到美械装备的蒋介石部队是完全可以战而胜之的，使轻敌论者体会到只有中央的方针才是正确的方针。
    华中野战军与山东野战军会合后，成立华东野战军，在司令员陈毅同志的领导下，副司令员粟裕同志负起了战役指挥的重任，从一九四六年十二月到一九四七年二月这三个月中，连续组织和指挥了宿北、鲁南、莱芜三个战役，战斗规模越来越大，我军歼敌数量越来越多。一九四七年五月，华东野战军在鲁中孟良崮歼灭蒋介石嫡系精锐部队整编七十四师，击毙共师长张灵甫。这是一个极不寻常的战役。当时敌军对LU东进行重点进攻，敌军部队云集，联成一线，七十四师是从它左邻右舍一连串国民党军队中被挖出来，硬把它同其他部队隔开，加以包围，经过激烈战斗而歼灭的。这对粉碎敌人的重点进攻，起了关键性的作用。战役的设计，战斗的进行，都是军事上少见的杰作，充分说明我陈粟首长的杰出军事才能和各级指挥员、战士的英勇顽强。战役打响以后，陈毅同志和粟裕同志，始终坚守指挥岗位，几天几夜不能休息，更不用说合眼了。战斗进入结束阶段了，却到处找不到张灵甫。这个祸根怎么可以让他漏网呵。直到张灵甫的尸体在一个山洞里发现之后，他们才安心睡觉。
    一九四七年冬到一九四八年眷，一、四、六纵队北渡黄河，在河南濮阳一带进行三查三整，作跃进长江以南的准备。当时中央决定把战争进一步引向国民党统治区进行，命令粟裕同志率一、四、六纵队跃进江南作战。粟裕同志一面积极准备南进，一面凭他丰富的实战经验，从实际出发，再三考虑，认为就当时而论，是否可以凭借根据地许多优越的作战条件，再迅速、大量地歼灭敌人以后，然后南进。当时李先念同志正好经濮阳到中央去。陈毅同志和粟裕同志向李先念同志谈了这个问题，叫我作了记录，以备清他带上，转报中央。后来，粟裕同志奉命到中央汇报，军委和毛主席批准了这个意见，南进暂时作罢。一九四八年六月，粟裕同志指挥华东野战军两个兵团和中原野战军的部分部队，巧妙地组织了复杂的豫东战役，攻占开封以后，紧接着在睢杞地区歼灭敌援军，先后共歼敌达九万余人，使中原和华东战局为之改观。经豫东战役、济南战役到淮海战役，在半年多一点的时间内，歼灭了七八十万敌军，解放了广大大地区，使南京暴露在我军之前，迫使蒋介石不得不宣布“引退”，为四月的渡江战役创造丁优越的军事和政治条件。
    为了取得淮海战役的胜利，党中央令第二、第三两支野战军配合作战，并组成以邓小平同志为书汜，刘伯承、陈毅、粟裕、谭震林同志为委员的总前委，统一领导。在这个战役中，粟裕同志在总前委领导下，指挥了绝大部分战斗。他拟订的作战方案，得到中央军委和毛主席的嘉许，毛主席在电报中称赞把部分部队放在徐州以南作为机动部队准备随时使用，是一步好棋。后来，杜聿明指挥邱清泉、李弥、孙元良三个兵团从徐州向西逃窜，我其他部队都包围着别的敌军，就是由这支奇兵突然出击，予以兜头围住，只逃掉一个李弥和少数随从。粟裕同志转战华东、华中诸省，使敌人丧魂落魄，人民和干部、战士则敬爱备至。苏中人民曾经送给他“粟司令打仗仗仗胜”的宝贵锦旗。
    粟裕同志对待共同工作的同志，尤共谦虚诚恳。一九四五年成立华中军区时，中央本来是要粟裕同志当司令员的，但他推辞，建议任张鼎丞同志为司令员，自己当副司令员。他说：张鼎丞同志在中央工作多年，对中央方针政策理解深刻，当司令员最合适。由于粟裕同志坚决要求，中央最后批准张鼎丞同志为司令员，粟裕同志为副。
    粟裕同志与陈毅司令员的关系，也极其感人。粟裕同志与谭震林同志写的回忆陈毅同志的文章中曾说到，陈司令使用干部大胆放手，给予充分信任。我曾看到陈毅同志向中央汇报的电报上说到，在华东作战的部署和指挥方面，始终以粟裕同志的意见为主。而粟裕同志对陈毅同志的尊敬和照顾，可以说是到了无微不至的地步。在从敌军缴获到吉普车以前，粟裕同志历来行军极少骑马，不论路途多远，总是徒步而行。但陈司令员身体较胖，除了马匹外，粟裕同志特别嘱咐给陈毅同志准备了担架，并且每次行军都要随队备用。于此可见一斑。
    粟裕同志对待在他身边工作的警卫人员、秘书人员等等，既充分信任，又谆谆教导，这是我亲身感受过的。我也算是个知识分子干部，调做秘书工作虽在整风之后，但还是充满首知识分子的气味。粟裕同志就是针对着我的一些特点，以工作考验我，锻炼我，以身教言教提高我，必要时刻在生活上给我一些适当的照顾。我深深地感到，我之所以能在一个共产党员的道路上有所前进，粟裕同志的身教言教起了非常重要的作用。
    现在，粟裕首长永远离开了我们。我感到非常悲痛。我因病不能去北京向粟裕同志行最后的敬礼。粟裕同志的不朽功绩和崇高品德，是党的优良传统的体现，是无产阶级的宝贵财产，我们要永远怀念，永远学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