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佐

    抗日战争和解放战争时期，我在新四军一师和华东野战军工作。那时我们部队只要听说是粟裕同志指挥我们打仗，大家无不勇气倍增，充满必胜的信心。他卓越的指挥才能，早已深入人心，他的名字，在我们心目中就是胜利。解放以后，由于工作关系，我也曾多次与他接触，亲聆老首长的教诲，他那关心国家经济建设、严于律己等方面的事迹，再次给我留下深刻的印象，是我学习的榜样。这里我谨回忆几件亲眼目睹的事情，作为我对老首长的无限缅怀。

关心浙江新港口的建设

    一九七八年六月，粟裕同志来到杭州，我随从在他身边。他对我们说：“这次离京南下有三个任务：第一是上井冈山，回忆当年的斗争历史。我参加‘八一’南昌起义后，随军转战福建、广东、湖南而上井冈山，恐怕参加这全部过程的只剩下我一个人。这几年有许多单位和同志要我介绍一九二七年这一段历史的情况，现在我是个活材料，过几年可能成为死材料了。所以，我要再一次上井冈山，到了实地，容易回忆起当年的情况，好把这一段历史写出来，供大家研究参考。第二是红军北上抗日先遣队在怀玉山、谭家桥战斗失利，牺牲了方志敏、寻淮洲等许多优秀的领导同志，部队遭受严重损失，这个教训是沉痛的。过去几十年没有机会总结这次战斗的经验教训，心里一直没有放下这件事。这次我到谭家桥等地，实地考察、回忆，以便总结经验教训。第三是到浙江来看看镇海港和北仑港。这两个港口的建设，是在十年内乱中与‘四人帮’斗争，在周恩来总理的关怀支持下，中央同意了我的建议才开始修建的。现在我虽然不管这方面的工作了，但还记挂着港口建设，想来看看现在建设的情况……”首长的这一席话，使我深受感动。我看到他头发又白了许多，身体也比过去弱了，年逾古稀的老一辈革命家，为了积累革命战争的历史资料，总结战争经验，关怀国家经济建设，不辞劳苦，不远千里，跋山涉水，亲临实地作调查、回忆、考察，这是多么可贵的革命精神!
    在杭州稍事休息后，我随从他到镇海港和北仑港视察建港情况。粟裕同志先到建港指挥部，听取了领导同志和工程技术人员的汇报，然后兴致勃勃地登上东海舰队派来的舰艇，从海上仔细观察了港口。看到建设已初具规模，镇海港已建成了万吨级泊位，北仑港的五万吨级、十万吨级泊位也正在施工之中，粟裕同志非常高兴，他对建设指挥部的同志们进行了鼓励，并提出了一些具体的建议。指挥部的同志们都表示要努力又快又好地建设好港口，不辜负老首长的期望。在返回杭州途中，粟裕同志对我们说，十年内乱期间，港口建设受到严重阻扰，原有港口拥挤，装卸力量薄弱，因不能如期装卸货物，在一九七五年以前，每年国家要损失两亿左右的美元。周总理指示要改变港口面貌，修建深水泊位，发展远洋船队。为了执行周总理的指示，除大力疏浚现有港口外，经多次到沿海各港口调查考察，才确定了镇海港和北仑港的建设。特别是北仑港更具有建较大港口的良好条件，港宽、水深、避风，可以建修五万吨和十万吨级的泊位。建设这两个港口，既可收到近期效益，减轻上海港的压力，从长远看，经杭甬线连接浙赣线，又对发展我国西南广大地区的进出口有利。但是这些意见，曾遭到“四人帮”的反对。在周总理的关怀支持下，才排除了“四人帮”的干扰，决定在浙江建港。
    我从粟裕同志所讲的这些事实中，感到他老人家在十分复杂的情况下，不顾风险，不畏邪恶，为了执行周总理的指示，发展国民经济，维护国家利益，与“四人帮”进行了坚决的斗争。这种坚定的立场，伟大的气魄和决心，使我深受教育。

热诚地爱护和保护干部

    有一位身经百战，屡建战功的老同志，全国解放后调到地方工作，多年来工作一直很有成绩。十年内乱期间，林、江反革命集团出于篡党夺权目的，对他成立专案组，用严刑逼供、诱供等恶劣手段，诬以莫须有的罪名，使这位老同志监禁多年，身心受到极大摧残。粟裕同志得知这些情况后，就另外组织人员进行调查，并根据他家属的请求，向周总理、李先念同志建议，先解除“监护”，外出就医。以后又为这位同志逐步澄清了事实。在粟裕同志的关怀和亲自过问下，终于在一九七五年年底使这个冤案得到妥善解决，这位老同志重返了工作岗位，继续为革命作出了许多贡献。
    据我所知，类似的事情还有好几件。同时，我看到有一位在粟裕同志直接领导下工作多年的老同志，在林、江反革命集团横行时，表现不大好，粉碎“四人帮”后，他对自己的一些问题认识不足，有一次他拜访粟裕同志，粟裕同志并没有因为是自己的老部下，而放松对他的要求，当即指出他在一九七五年，作为军队的高级干部，有事不向叶剑英、邓小平副主席请示报告，而与没有军队职务的某些人联系的问题，进行了严格的批评教育。针刑寸电认识不足的缺点，严肃地责成他“一定要好好学习，提高认识，解决问题。”这位老同志经过学习，认识提高了，仍然受到组织上的信任。粟裕同志的这种坚定的革命原则性，对下级从政治上爱护关怀，以高标准严格要求的态度，是我们要认真学习的。

严子律己的一件小事

    一九七三年秋天，我因病住在医院。有一天午睡后外出散步，忽见到粟裕同志身穿便服，安详地坐在病房大楼外的台阶上，带着一个网兜，放着一些苹果，周围没有随从人员。我立即上前向老首长致敬，请他进去休息。这时才知道他是来看望住院的楚青同志的，因探视时间没有到，医院工作人员没有让他进去。我刚转身去，想向守门的工作同志说明情况，请他进去，但被粟裕同志制止了。他说这是医院规定，再等等吧。接着，他十分关心地询问了我的病情。等了一段时间，三点钟探视时间快到了，我也确实为老首长在门外台阶上坐着而不安，还是去向守门的同志说了。这个守门的女战士有点不好意思，随即出来清首长进去，并表示歉意。粟裕同志和颜悦色地说，这是医院的规章制度，我也不例外，你执行规定是好的嘛。
    我还想起一九六六年的一件事，在粟裕同志处工作的一个同志，家属被汽车撞成重伤。粟裕同志把他家无人照顾的两个孩子接到自己家里，抚养了几个月。还在百忙中抽空亲自到医院看望伤者，使这位同志感动得热泪盈眶。每想起老首长处处事事所表现出的崇高品德和优良作风，我总久久不能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