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炳云

    我初次见到粟裕同志，是在一九四〇年十月，八路军南下部队和陈毅、粟裕同志率领的新四军北上部队在苏北白驹地区胜利会师后不久。那时粟裕同志只有三十二、三岁，身材虽矮，但目光聪慧，显得十分精悍。第二年，新四军整编成七个师，他任第一师师长，领导苏中地区的对敌斗争，我在第三师工作。抗战胜利以后，党中央决定成立华中军区和华中野战军，粟裕同志任华中军区副司令员兼华中野战军司令员，我从新四军三师调到了华中野战军第七纵队，从此就在粟裕同志直接领导下工作了。解放战争时期，我目睹了粟裕同志作为我党杰出军事家的出色活动，对他学习和运用毛泽东军事思想所取得的突出成就，有了深入的了解，对他的高尚的思想品质和认真细致的工作作风，有了深切的体会。粟裕同志在解放战争初期指挥苏中战役(七战七捷)中所表现的远见卓识和高超的指挥才能，一直是令人学习和钦佩的范例。
    一九四六年六月底，蒋介石反动集团在美帝国主义支持下，以围攻我中原解放区为起点，向我解放区发动了全面进攻。敌人用于进攻华东解放区的兵力共六十二个旅五十多万人，其中进攻苏中解放区的兵力，是第一绥区汤恩伯(后改李默庵)指挥的五个整编师十五个旅，约十二万人。其企图是，首先攻占我如皋、海安、姜埝一线，巩固沿江地带，然后由海安、扬州分兵北犯，在淮南、徐州方向的敌人配合下，进占华中解放区首府淮阴，迅速占领苏中、苏北地区。当时，我苏中地区仅有第一、第六两师和第七、第十两纵队，共十九个团三万多人(战役中增调了新五旅和军区特务团)，敌我兵力对比悬殊，武器装备也是敌优我劣。
    粟裕同志对国民党反动派始终保持高度的警惕。当敌人即将对苏中解放区发动进攻时，他根据中央军委关于苏中苏北各部先在内线打几个胜仗的指示，在分析战局形势和敌我双方特点的基础上，决心采取集中兵力、各个歼敌的方针，以苏中解放区的前部，即江都至如皋一线地区为主要战场，逐次寻歼来犯之敌。七月十日，我军得悉敌人将在三、四天内，分别由南通、泰兴、靖江、泰州向我如皋、海安大举进攻。粟裕同志根据地形、敌人兵力部署和心理状态，经过周密思考，决定不打对我侧背威胁较大的泰州之敌，不打南通、白蒲一路之敌，而选择了打宣家堡、泰兴之敌。宣、泰之敌是蒋介石战斗力较强的美械装备的嫡系部队，但粟裕同志认为，只有狠狠打击蒋介石的这支嫡系部队，才能为尔后继续歼灭其他各路敌人创造有利条件，．而且他识透了敌人认为我们不敢主动向其进攻的骄傲心理，于是决定以第一军分区部队监视和阻击由南通、泰州来犯之敌，而集中主力出其不意地向泰兴、宣家堡之敌发起进攻。战斗于十三日夜间打响，守敌惊慌失措，至十五日拂晓，除泰兴尚有少数敌人负隅顽抗外，其余守敌三千余人被我全歼。我军初战获胜，夺得了转用兵力的主动权。这时，敌人一面由靖江向泰兴增援，一面以第四十九师由白蒲向北猛进，企图乘虚占领我如皋城。粟裕同志根据敌我态势，正确估计了敌人的意图，衡量了优劣利弊，放弃攻打前来增援宣、泰之敌。因为打增援宣，泰之敌，固然对我军有就近转用兵力的便利和时间充裕等好处，但来敌警惕，不易歼灭，并可能造成与敌柏持而对我不利的局面。粟裕同志毅然选择了主力作远距离机动，攻击进犯如皋敌四十九师。这虽然有部队需强行军一百多里，减弱战斗力的缺点，但出敌不意的奔袭，定会陷敌于被动混乱，造成全歼敌人之良机。于是，粟裕同志以少数部队继续围攻泰兴残敌，造成我主力仍在西边的假象，而主力则星夜转兵东向，于十八日晚对进至如皋东南之敌四十九师发起突然攻击。果然不出粟裕同志所料，敌仓皇失措，战至次日，即将四十九师师部及一个旅全部歼灭，至二十日晚，又歼另一个旅之大部。二十二日，援敌赶至。为保持主动，准备再战，粟裕同志当机立断，命令我军撤出战斗。敌人占领如皋后，又集中六个旅兵力，分由如皋、姜埝合击海安。海安是苏中战略要地和交通枢纽，敌人判断我军势在必争，妄图依仗其优势兵力在海安向我展开决战，一举消灭我军主力。这就出现了或与敌决战或放弃海安的严重局面。如决战，在敌众我寡的不利形势下，我将付出极大代价，如放弃，在两战皆胜的情况下，则难以为人理解。但粟裕同志遵照中央、的战略方针一保持我军有生力量，掌握战争主动权和为了取得最后胜利，不可避免放弃若干城市的精神，在取得了华中分局常委会议通过后，毅然决定以七纵队在海安外围进行运动防御，在给敌人一定消耗后，于八月初主动放弃了海安。这一招，使敌人造成了我被迫放弃战略要地的错觉，认为“苏北共军大势已去”，遂以第六十五师和第一〇五旅由海安东进，企图打通海安、拼茶之线，巩固已占领地区，尔后继续北犯。粟裕同志看出，骄兵轻进，必然有机可乘，出现我歼敌之良机。于是集结主力于海安东北，伺机出击。八月上旬，敌以一〇五旅进占李堡、角斜，接着又令六十五师返回海安，准备西调泰州，令新七旅由海安东开接替一〇五旅防务。粟裕同志抓住。敌人频繁调动，立足未稳之机，指挥我军于十日晚对李堡、杨家庄之敌发起攻击，至次日中午，即将守敌两个旅部又两个团大部歼灭。此时，海安之敌还蒙在鼓里，仍按原计划以新七旅东开李堡，我六师和七纵设埋伏于海安以东地区，仅用半小时战斗，就将其全部歼灭。
    敌军经我连续四次打击，被歼三万余人，在援兵未到之前，已无力组织全面进攻，因而被迫调整部署，一面扼守南通、如皋、海安公路线，加强海安、泰州之线以南的“清剿”和海安、如皋、泰州之间的防御；一面积极准备以整编二十五师由扬州仙女庙北攻邵伯、高邮，威胁淮阴。粟裕同志根据中央军委关于“苏中各分散之敌利于我各个击破，望再布置几次作战’的指示，全面分析了当前情况，决心集中主力，首先从敌之暴露翼侧丁埝、林梓打开缺口，尔后向西插入敌人纵深，以调动敌人于运动中歼灭之。八月二十一日午夜，我军对丁埝、林梓之敌发起攻击，到第二天下午，除少数敌人逃往东陈外，其余守敌三千多人先后被我歼灭，从而打开了我西进敌后的门户。二十三日，扬州之敌二十五师开始向我邵伯镇进攻。粟裕同志熟知敌人战法，决心走险棋，出奇兵，除以第十纵队三个团和第二军分区两个团在邵伯防御，余将三万作战部队插进东西南北皆设有众多据点的敌人包围圈内，以“攻黄(桥)救邵(伯)”的战法(即进攻敌人必救的黄桥)来调动敌人，歼敌于运动之中，并解邵伯之围。为此，除以—匕纵在姜埝、海安之间发动钳制性进攻外，主力于二十三日夜间开始由丁埝、林梓向黄桥挺进。敌人判断我将进攻如皋，急令第九十九旅由黄桥向如皋增援。我得悉后，仍继续西进，并准备在如(皋)黄(桥)路打一场预期遭遇战。二十五日，我军进至黄桥东北，果然与敌九十九旅遭遇，当即将其全部包围于分界地区。此时，敌人急以如皋之一个旅又一个团西援九十九旅，我军又将其包围于分界以东加力地区。当夜，两地敌人均集团固守。为了迅速歼敌，免陷被动，粟裕同志决定首先集中兵力歼灭较弱的第九十九旅，尔后再歼加力之敌。敌人在我优势兵力的猛烈攻击下，迅速先后被歼。我军又乘胜攻克黄桥，迫使守敌五个连缴械投降。此战，我共歼敌两个半旅约一万—匕千人。当我主力战三L在如黄路上时，敌二十五师在炮艇、飞机配合下，连续向我邵伯、乔墅猛攻。我军五个团顽强抗击四昼夜，阵地屹立未动。当敌人得知其如黄路上部队遭我围歼后，被迫于二十六日黄昏仓皇撤回扬州。至此，战役胜利结束。
    苏中战役：是解放战争初期中原我军突围后的第一个战役。在七月十三日至八月二十七日的一个半月内，我军七战七捷，歼敌六个旅、五个交通警察大队，共五万多人，给了气焰嚣张的国民党军队迎头痛击，极大地鼓舞了解放区军民敢打必胜的信心，并为战争初期的作战指导提供了实践经验。诚然，七战七捷是党中央、华中局正确领导和广大军民英勇作战、艰苦奋斗的结果，但也是和粟裕同志多谋善断、善于用兵的英明指挥分不开的。粟裕同志不愧为人民赞扬的“常胜将军”。
这    段历史已经过去几十年了。但粟裕同志那指挥果断，智勇双全的光辉形象，始终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我在粟裕同志的直接领导下战斗、工作数年，相互之间结下了深厚的友谊。粟裕同志作为我的领导和师长，无论在政治上、思想上都对我教育很大，特别是在帮助我提高军事‘理论水平和军事指挥艺术方面，使我受益非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