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重

    一九三九年十二月，我从新四军服务团江南办事处调到新四军一支队司令部工作，直到一九四八年五月，一直在司令部跟随粟裕同志南征北战。
    粟裕同志在对敌斗争中，是那样的坚决勇猛，奋不顾身，但对自己的同志，对干部和战士，又是那样的和蔼可亲，情同骨肉。他关心群众疾苦，是干部和战土的知心朋友。
    粟裕同志平易近人，待人诚恳，干部和战士都愿意接近他。无论行军、宿营，他都无微不至地关心着战士。在行军中，他经常来回巡视，对战士问长问短。如看见看走不动的，他就将自己的坐骑让给他；看到有战士鞋子破了，他就将自己的拿出来让他穿上，看见有掉队的，他就组织同志们互相帮助赶上部队。每到宿营地，他都要到各处看看，是否都安顿好了，并督促战士们抓紧休息。
    粟裕同志对伤病号特别关心。每当战斗结束，他第一件事就是到医院看望伤病员，问长问短，十分体贴关怀。对这一点，我感受尤深。我是老病号，一九四〇年患进行性肺结核，伴有呕吐，严重时一晚吐几十次，还经常休克。粟裕同志了解到我不顾休息，坚持-工作时，立即通知政治部，以调动工作名义要我去取介绍信。当我见到政治部主任钟期光同志时，介绍信已经写好，却原来让我去休养。还有一次，在一九四五年第三次天目山反顽斗争胜利以后，奉中央命令回返苏北。当时我在夏光参谋处长率领下带领六百多艘船只，从江苏宜兴出发，经运河、长江到达淮安，日夜兼程二十天，安全抵达目的地。这时我已经支持不住，旧病复发躺了下来。这一回比以往任何一次都严重，我脸色已开始发黑。我仍然咬紧牙关坚持工作，坐不起来就躺着干。粟裕同志知道后，马上赶来看望，向时调一位科长来接替我的工作。
    解放后，我到地方工作，粟裕同志对同志的关心，仍如既往。一九六二年，我因病去上海治疗，入院第三天，粟裕同志突然偕夫人楚青同志跑来看我。粟裕同志是出差福建回北京路过上海的。另一次，我在广州市第一医院住院，粟裕同志从北京来穗，行装刚卸，便来医院看我。一九七二年，我因脑血栓瘫痪在山西住院治疗，他又写信来询问病情，并要我出院后再去北京检查治疗。总之，粟裕同志对同志的关怀体贴，真是无微不至。而且，这并不是对我一人如此。比如一九七九年，他在上海得知张渭清夫妇煤气中毒，立即和夫人赶去医院探望。后来，粟裕同志到杭州，听到严振衡同志在杭州住院，而且病情严重，又马上偕夫人前去看望，并设法把他送去北京治疗。象这样的事，很多很多。
    粟裕同志对同志的关怀、爱护，还不仅仅限于生活方面。在十年动乱中，不少同志遭受林彪、“四人帮”一伙迫害。粟裕同志坚持原则，决不屈从。陶勇同志被迫害致死，林彪一伙反诬他是畏罪自杀，是粟裕同志为他写材料促成平反的；张渭清同志在“文化大革命”中被关押了五百天，是粟裕同志为他写证明材料后方得到“解放”的；又如黄土风同志被诬为“伪军”，也是粟裕同志写材料替他澄清了问题。他听说烈士汤景延同志的爱人处境十分困难，马上建议江苏省委派人去南通看望，并帮她解决了工作和生活问题。粟裕同志这种爱护同志，对同志负责的精神，感人肺腑。
    粟裕同志关怀爱护干部，更重要的是工作上给以充分的信任，放手让他们去工作，在工作中提高他们的才能。他非常了解自己属下干部各方面的情况，包括他们的经历、才干、特点、个性，甚至爱好。因此，他总能正确无误地把他们放在适当的岗位上，并向他们提出恰如其分的要求，让他们执行经过努力可以完成的任务。即使因情况变化没有完成任务，或是有缺点错误，他从不高声责难，而是平心静气地进行说服教育。所以，在他领导下，人人心情舒畅，才干得到充分发挥，不管条件如何艰苦，碰上什么困难，大家都能同心协力，把工作做好。
    一九四〇年部队挺进苏中，正值郭村战斗和黄桥战斗结束后不久，国民党为了镇压人民抗日斗争，在溧阳县水西周围派驻重兵，封锁道路。粟裕同志派我和一个侦察员回水西去取部队撤走时来不及带走的五十多担电讯卫生器材，还要带领七十多名因不宜随部队长途行军而留下的伤病员和干部归队。沿途除了要应付国民党的盘查外，还要穿过许多敌伪据点和封锁线。粟裕同志把这么重的担子交给我们，对我们是很大的信任。在地方党和群众的积极帮助和掩护下，我们胜利地完成了任务。
    一九四六年夏天，当苏中战役正在紧张进行时，一天下午，粟裕同志给我下达任务，在当晚十二时以前，把一万二千发炮弹由海安运往如皋前线，当时我虽是交通科长，但手里只有一辆汽车，运这些炮弹起码得跑几个车次。当最后一车炮弹运出时，半路上碰到了粟裕同志。他说炮弹不要再运了，要我想办祛在黎明前把刚在如南战斗中缴获的三门野炮从前线拉回伍佑镇。原来情况发生了变化，如皋已被敌人占领，我深知责任重大，决心拚命也要完成任务。当时时间很紧迫(离天亮前仅有几个小时)，路途又远(从如皋前线至伍佑镇有一百多公里)，用汽车牵引来回得跑三趟，难以完成任务。加上如皋已落敌手，汽车不能直接通过，怎么办，我马上决定依靠群众，先动员群众用牛拉，绕道如皋城外五公里到如海公路，再挂上汽车运走。这样先后把三门炮拉到海安，然后一起运往伍佑镇。当我完成任务去见粟裕同志时，他非常高兴：因为当时我军大炮很少，增加了这几门炮，我军的攻坚作战能力大大加强了。
    我们这些曾在粟裕身边工作的同志，不断地得到他的关怀和教益。粟裕同志知人善汪，爱护干部战士，关心群众疾苦，他的高贵品质也不断激励我们为革命事业努力奋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