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艰苦岁月 坚韧战斗
——回忆粟裕同志在苏中根据地
周蔚昌
粟裕同志，我们敬爱的首长与世长辞了。回忆起抗日战争时期的一九四一年那一段艰苦岁月，心里久久不能平静。时光虽然逝去了四十多个春秋，但粟裕同志坚持苏中抗日根据地、坚韧战斗的情景，仍象是昨天一样，一幕幕地呈现在我的眼前。
苏中抗日根据地跟整个敌后一样，从一九四一年起经历了反“扫荡”、反“清剿”和反“清乡”的艰苦斗争岁月。
一九四一年一月，国民党顽固派制造了震惊中外的“皖南事变”。日伪军认为时机有利，迅速调集兵力至苏中抗日根据地的长江沿岸和运河沿线，占领我黄桥重镇，并加紧准备进攻海安、东台和新四军军部所在地的盐城地区。正当我军集中主力兵团在泰州地区严惩投降派李长江集团时，日伪军从扬州、高邮、黄桥、如皋等方向倾巢而出，侵占了我海安、东台等重要城镇，并大量扩充伪军。从此，开辟不久的苏中大块抗日根据地，被分割成若干小块，大小城镇和公路、水路交通要道，几乎全部变成了敌人控制的点和线。在一年中，日伪军修筑大小据点达三百四十余处。在这斗争形势急转直下的关键时刻，粟裕同志冷静沉着，激流勇进，根据斗争形势特点，定下了顽强坚持抗日根据地斗争的决心，制定了新的斗争方针，抓住占领点、线之敌立足未稳的有利时机，果敢地发动战役攻势。这次战役攻势持续时间达半个月，在泰兴、靖江地区先后攻克了古溪、蒋垛、苏陈庄、大泗庄、孤山、老庄头等据点；当时已成为敌军交通枢纽的海安镇，先后为我军攻克三次；从海安至东台的敌交通运输，也不断遭到我军伏击和袭击。在泰兴城东南的姚介岱反击战中，一举歼灭日军二十余名，生俘数名。这一系列的胜利，大长了抗日军民的志气，大灭了日伪军的威风，打开了新的斗争局面，掌握了斗争主动权，为尔后长期坚持斗争打下了初步基础。
一九四一年四月上旬，粟裕同志作了从运动战向游击战作战略性转变的重要报告。他从战略高度出发，深刻地指出，敌军只能占领一些点和线，广大乡村仍然在我们手中，广大抗日群众在我们一边；敌占城镇，我占乡村，斗争的方式将由大兵团的运动战转变为开展广泛的游击战，积小胜为大胜，下定决心，要长期坚持斗争；在思想上、军事上、工作上、作风上提出了一系列适应新的斗争情况的新任务。他形象地说，要把游击战打得热火朝天，象老百姓春节放鞭炮一样遍地开花、处处响枪，这样，敌人虽然占领了点和线，无异于自己设下圈套，往自己脖子上套。他语重心长地教育我们，坚持苏中抗日根据地在政治上、战略上具有深远意义。他说，我们面对着敌人统治中心南京和上海，中间隔一道长江，同敌人唱“对台戏”，可精彩啦！我们这里打一个胜仗，消息是封锁不住的，很快传到南京、上海，政治意义太大了。大家要把眼光看得远一点，苏中抗日根据地地处长江下游，将来战略反攻时，敌人从长江逃跑，我们象打渔人一样，在长江口张上一个大渔网，统统把它收罗起来。我们听了笑得嘴也会不上，坚持长期斗争的决心和信心进一步树立起来了。
为了适应斗争形势的发展，表达抗日军队和根据地人民同生死、共患难的决心。四月下旬，在如皋县（木并）茶镇召开了会议，宣告苏中军区成立，粟裕同志任军区司令兼政委。会上为今后长期坚持根据地斗争和有步骤地建立地方武装工作作出了新的部署；与此同时建立了各个军分区，形成了长期坚持的格局。
苏中军区成立后，六月上旬，召开了苏中军区地方武装工作会议，在会上，粟裕同志对形势作了分析，对过去地方武装建设作了经验总结，并对今后的斗争作了全面的要求和动员。从此，在地方党委和政府的大力支持下，地方武装工作打开了新的局面，各县先后建立了独立团或警卫团，区和乡建立了游击连和自卫队，布成了一个对敌斗争的天罗地网。
粟裕同志对建立地方兵团做了巨大努力，把大批干部从主力兵团抽调出来，加强地方部队的领导力量。把主力兵团的一部分，分散下去，作为建立地方部队的基础。在谈到发展地方部队时，他曾形象地说，对地方部队发展，要采取老母鸡孵小鸡的办法，不能采取割韭菜的办法，刚长出来就一刀砍光，这是有历史的教训的；并要求主力兵团的领导干部要象师傅带徒弟一样把地方部队带出来，到适当的时候，才放手让他们独立坚持一个地区的斗争。他还具体交待了带的办法：在战斗中分配战斗任务时，要使他们力能胜任，每次都要使他们取得一点胜利，得到锻炼的机会，这样就可以培养他们的战斗力。主力兵团打了胜仗，缴获了敌人的武器弹药，在许可范围内，应尽量满足地方部队的要求。他深谋远虑地说，一个抗日根据地的坚持和巩固，没有主力兵团作拳头固然是不能设想的，但是，没有建立有战斗力的足够的地方兵团，势必把主力兵团长时间限制在地方任务上，就不能起到它的应有的拳头作用，也不利于主力兵团的建设。
粟裕同志不但要求下面这样做，自己就是这样做的。一九四一年下半年，他率领指挥机关活动在东台地区，经常跟县的领导同志在一起研究建立地方部队和开展对敌斗争的办法。当时敌人企图进一步分割滨海地区——根据地的中心地区，采取逐步推进、稳扎稳打的策略：北面从东台向东修筑公路，占领潘家（钅敝），南面从海安向东修筑公路至李堡、角斜，然后采取南北对进办法，从李堡向北修筑公路，经三仓河至潘家（钅敞），联成一个“工”字形。针对敌人这个阴谋，粟裕同志指示地方兵团就地坚持，开展边缘区斗争，咬住敌人不放，并发动民兵和人民群众持久地开展反筑路斗争，敌人白天筑路，我们晚上破路；对敌人掩护筑路的部队，开展群众性的麻雀战袭扰它，使敌寸步难进。以后总结了群众斗争经验，把反筑路斗争发展到对平原地和水网地的地形改造，使之有利于我、不利于敌的行动。对一些可能被敌人利用修筑据点的建筑物实行坚壁清野的办法。粟裕同志说，拆了一些砖瓦房屋，看起来很可惜，但这是军事斗争的需要，如果让敌人利用了，安下据点，人民群众将遭受到无穷灾难，这又是政治问题了。
由于地方兵团的迅速成长，民兵、自卫队大量发展，为坚持和开展根据地边缘地区的对敌斗争，打开了局面，把敌人占领的点和线完全置于我武装力量的包围之中，陷敌于孤立的“死地”。粟裕同志综观全局，抓住敌人兵力不足的先天弱点，适时开辟了新区，从巩固中求发展。粟裕同志的视野很开阔，他风趣地说，我们背靠着大海，那里没有敌人的据点，真是海阔天空，我们可以自由来往。为此，建立了海防纵队，开展海上游击战争。
对敌斗争的积极开展，赢得了根据地的相对稳定，有利于深入进行根据地建设工作，但是，敌人决不会坐等失败的。一九四一年秋，敌人集中了一万七千余人的优势兵力，分路合围我新四军军部所在地盐城地区。苏中抗日根据地掀起了轰轰烈烈的反“扫荡”准备工作。人民信赖自己的军队，军队紧紧地依靠人民。在判明敌人“扫荡”的动向后，粟裕同志坚决执行新四军军部的统一部署，主动出击，在泰州、靖江、如皋、南通地区发动了攻势，拔除了敌伪据点十余处。粟裕同志抓住时机，进一步扩大攻势，对敌主要交通线开展了猛烈的袭击，围困了泰州城、泰兴城和姜堰，并继续拔除了天星桥、孤山、黄桥、季介市、加力、古溪等敌伪据点。粟裕同志赞扬这一攻势时说，敌人集中兵力在北线的盐、阜地区“扫荡”，我们在南线的苏中地区开展攻势，把敌人后方兵力空虚的弱点完全暴露在我们的打击之下。我军凌厉攻势，震动了敌人，迫使敌仓皇调转在盐、阜地区“扫荡”的兵力，向我苏中地区报复“扫荡”。
当敌转移兵力，向我苏中地区报复“扫荡”时，粟裕同志指挥主力兵团适时转入外线机动地位，隐蔽待机。他亲自率领一个精悍的指挥机关穿插来往在敌梳篦式“扫荡”兵力的间隙地区，忽隐忽现，忽东忽西，敌人既找不到我主力兵团，又找不到我指挥机关，却遭到我地方兵团、民兵和自卫队广泛袭击。与此同时，坚持在盐、阜地区的主力兵团连续袭击了湖垛、刘庄、岗门、南洋岸等据点，攻克了秦南仓、裕华镇等敌伪的据点。在裕华镇攻坚战中，歼灭两个小队日军，并生停多名。在我军南线北线夹击之下，敌人陷入首尾不能相顾、被动挨打的困境。而我坚持在苏中、盐阜地区的主力兵团和地方兵团，在新四军军部的统一部署下，充分发挥了自己的优势。粟裕同志高兴地说，敌人很听我们的指挥，敌人主动要来“扫荡”，我们暂时不理它，只能跟它暂时“调防”，我们转入外线，它至内线，我们由被动变为主动，它由主动变为被动。他还有趣地打了一个比方说，你们不是见到过叫花子打狗吗？叫花子很聪明，总是一面背靠着墙，跟狗作斗争，很主动。敌人来了，好比是条疯狗，我们要转到一边，看清形势再下手，这样才主动，不这样就太不聪明了。
在那艰苦的反“扫荡”日子里，我军的行动虽然频繁，但粟裕同志却非常谨慎，尤其重视掌握和分析敌情，时刻保持高度警惕性。有一个深夜，粟裕同志率领指挥机关转移到离敌据点李堡以北不到二十里地的一个村庄，我们刚躺下休息，侦察分队送来了敌情报告，说从李堡据点出动“扫荡”的敌人，没有缩回据点去，傍晚还集合在据点北边几里地的地方，有指挥官在讲话。粟裕同志是摸透了敌人的狡猾伎俩的，立即作出判断，敌人今晚还有新的行动，应立即转移，并找来了当时任团长的廖政国同志，交待了任务。第二天获悉，我们转移不久，这股敌人就奔袭了这个村庄。
一九四一年冬，敌人改变了策略，采取避实击虚的办法，继续与我争夺根据地的中心区。当时苏中抗日根据地敌情相对稳定的中心区有两小块：一块是东台县的三仓镇地区，那里是一个农村小镇，周围是茫茫几十里地的盐碱地，另一块更小一点的是如皋以东的丰利地区。为了针锋相对地与敌作斗争，粟裕同志指挥主力兵团，在上述两个地区往返机动，抓住有利战机，与窜入我中心区的敌人作坚决的斗争。在三仓镇地区，先后经过七次反复争夺战，三仓镇化成一片瓦砾，终于使敌人不能立足。在丰利地区，反复经过四次争夺，最后一次，经过七昼夜的战斗，歼敌约八百余。弹丸之地成了埋葬敌人的坟场。
战后，粟裕同志总结经验时说，从整个战局来观察，敌人已开始走下坡路了，它采取避实击虚的办法与我争夺我中心地区，是垂死挣扎，处于穷途末路的虚弱表现。我们要针锋相对，要敢于斗争，敢于胜利。以我之实，击敌之虚，抓住时机积极歼敌，这样，争取把根据地的中心区，在时间上尽可能地多控制一时期，有利于积蓄力量，有利于坚持整个抗日根据地的斗争。那种以为不经过反复的坚决斗争而能坚持根据地的想法是极为有害的。
岁月漫漫，一九七五年春，粟裕同志重访了苏北平原，看望了父老兄弟姐妹们，还关怀着跟他一起长时间奋战过的人民。回来时，他不胜感叹地说，昔日战火纷飞的地方，今天已是一片繁荣景象了。是呀，英雄的土地上的不屈的人民，永远具有无穷生命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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