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解放战争时期，曾在陈毅，粟裕同志领导下，做司令部有关保证首长作战组织指挥方面的一些具体工作。从—九四六年十一、十二月间宿北战役开始，就直接接触粟裕同志，直到解放战争结束。从一系列战役战斗实践中，探感粟裕同志对毛泽东积极歼敌的作战思想和精心组织的指挥艺术，有深刻理解并能正确运用与发展。
    一是歼灭战。
    从解放战争初期，粟裕、谭震林指挥的苏中战役(七战七捷)到一九四六年冬季迄一九四七年上半年协助陈毅同志指挥的宿北，鲁南、莱芜、孟良崮战役和一九四七年秋季外线出击鲁西南沙土集战役，以及陈毅同志到中原局，中原军区工作期间(一九四八年五月至十月)，粟裕直接指挥的豫东战役和济南战役，此后在中央军委，毛主席、总前委直接指挥下的淮海战役战略决战和渡江战役，解放宁沪杭作战的胜利，都凝聚着粟裕同志的心血，都反映着粟裕的指挥才能，都与粟裕的名字分不开的。正如广大干部所说，每一战役的胜利，都是陈总的正确决心和粟裕的具体组织指挥相结合的结果。陈毅同志常讲，粟裕同志是我军罕见的优秀的战役组织指挥人才!
    粟裕同志在作战指导上，主要着眼于力争在运动中野战歼敌，或乘敌立足未稳之际迅速突击歼敌；同时也不放弃有利条件下歼灭比较孤立、坚守要点之敌。华东战场的多数战役、战斗，都是打的运动战，如苏中、宿北、莱芜，孟良崮、沙土集诸役。有的一个战役中包含着运动战和阵地战。如鲁南战役，以对仓猝转入防御的快速纵队的野战进攻和对据守枣庄之敌五十一军的攻坚战结合，豫东战役，以对敌永久设防的开封的攻坚战和对调动区寿年兵团，的野战进攻围歼战相结合，对济南的大城市攻坚战，也是以一半以上兵力做了阻击可能自徐州增援之敌的部署准备的；淮海战役，则是“以运动战始，以阵地战终”。运动战本身，就包括野战进攻和防御。如孟良崮战役，我集中五个纵队聚歼敌七十四师，同时以四个纵队阻击两翼增援之敌：豫东战役围歼区寿年兵团，也是以对抵近增援之敌五军的顽强阻击来保证的。这种不同作战方式的运用，都是根据当时战场敌我全面情况的正确分析，掌握敌人的行动规律，围绕如何便于歼敌有生力量，实事求是、灵活决择的。
    粟裕在战术运用和具体部署上，对运动之敌，善于采取以劲旅大胆穿插楔入敌人纵深，实行迂回包围，断敌退路，合围、分割歼敌。如宿北战役，以一纵主力插入敌进攻出发基地曹家集，打乱敌十一师的指挥部署，割裂十一师和六十九师之间的联系，从而保障并加速我主力围歼六十九师的进程，莱芜战役，首先以六纵、十纵攻估吐丝口、锦阳关，切断敌通向济南的退路，从而加速动摇敌人指挥决心，为我主力分割歼敌创造了条件，而孟良崮、沙土集战役，都有一至二个纵队尾敌背后返进，配合主力合围歼敌，从而促成战役速决。
    在战斗行动要求上，粟裕同志力求速决。要快，抢时间；要猛，敢插入敌人纵深去分割敌人：要顽强，连续突击，不给敌人以喘息时间或还手之机；要守住阵地，借以大量杀伤、消耗敌人，并以反冲锋、反突击消灭敌人。如孟良崮战役中担任两翼迂回和正面进攻的部队，均采用此法奏效。对坚守城市防御之敌，则在充分准备的基础上，组织几个方向的同时进攻，并重点组织步兵、工兵(爆破)、炮兵紧密协同突击和多梯队的跟进突击，连续扩张战果。如对开封、济南的进攻，均采用此法奏效。对利用野战阵地构筑坚固工事防御之敌，则采取近迫作业，对壕作业，构筑进攻阵地，从四面突击，夺取一块阵地巩固一块阵地，攻防结合，逐步渗入分割歼敌战法。如在淮海战役中对黄伯韬，杜聿明集团的围歼战，用此法奏效。
    在兵力使用上，粟裕同志敢于以少数或一部兵力，在地方武装、民兵配合下，钳制，阻击敌人，善于集中主力合围突击歼敌。如莱芜战役，只留一至二个纵队在临沂南线钳制、迷惑敌向我进攻的重兵集团，而集中主力挥戈北上，迅速合围歼灭孤军深入莱芜地区的李仙洲集团。
    粟裕同志在部队使用上，善于批发挥各个部队特长同培养锻炼为能攻能守、能野战能攻坚的全面作战能力相结合，因而华东野战军各个纵队，由解放战争初期的各有特长(华中的部队长于野战运动战，山东的部队长于城市攻坚战)，到解放战争后期，大都具有能执行各种任务的全面作战能力。如四纵为一九四六年苏中战役中的主力之一，擅长运动战，但在一九四七年一月鲁南战役第二阶段打枣庄时，担任对筑有永久性防御工事的守敌五十一军的主攻突击任务，开始因侦查准备不够，进展缓慢，乃采取敌前练兵并吸取原擅长攻坚的鲁南八师的经验，迅速学会了爆破突击战法，从而在一纵和八师配合下，最终完成了胜利歼敌任务。九纵在解放战争初期，为山东内线作战的主力之一，具有一系列城市攻坚作战本领，但对野战运动战经验不足，在淮海战役中，从截歼黄伯韬兵团于碾庄圩地区到截歼杜聿明集团于陈官庄地区的长距离运动作战，以及转入分割围歼守敌的阵地进攻作战，锻炼提高为具有全面作战能力的一支劲旅。八纵是出自鲁中沂蒙山区的老部队，也擅长攻坚一套本领，在外线出击解放开封作战中，首先突破小南门，继而在三纵配合下，顺利完成夺取开封的任务。尔后随即在睢杞战役中配合十纵担任在平原村落地区抗击敌五军在空军掩护下的坦克、炮兵、步兵的联合进攻，也打得很出色。七纵在山东内线作战中，同九纵一起锻炼出一套攻坚本领，淮海战役中与十纵、十一纵一起，在徐州以东平原起伏地区，共同担负抗击徐州援敌在空军掩护下的坦克，炮兵、步兵联合进攻，有效地保证了野战军主力围歼黄伯韬兵团于碾庄圩地区的作战。十纵是解放战争中组建的一支新军，在长期战争中，迅速锻炼成为既能胜任野战攻防的作战，也能对大城市攻坚作战。一纵在历次战役中，常担任主攻突击或插入敌人纵深，迂回包围，分割歼敌的任务，从而锻炼出一套能攻善守、能野战能攻坚的顽强战斗本领。其他各纵也都走过这种在战斗实践中，不断提高全面作战能力的过程，特种兵纵队，是在鲁南战役歼灭敌快速纵队，缴获敌人装备之后组建的，随后参加历次战役，积极配合各纵队作战也取得了攻城和野战的经验，不断壮大。
    二是连续作战。
    粟裕同志在计划组织战斗(战役)时，同时根据对战场(战区)形势发展的情况分析，着眼于下个战斗(战役)。这样，在主要战斗(战役)完成之后，即可转用兵力去包围另一个敌人，不使其跑掉；或抓住有利时机，开辟新战场，准备新的机动歼敌作战。如从内线作战的宿北、鲁南、莱芜、孟良崮战役到转入外线出击作战的沙土集、豫东战役，以及回师会攻济南，南下淮海、渡江等，都是遵照呻央军委指示或预先分析战场(战区)情况，主动提出建议，得到上级批准实施的。为了保证连续作战，在敌情、地形侦查、后勤供应、兵员补充和思想政治动员工作等方面，都要预先或适时地做出相应的准备。在这方面，除部队本身外，在解放战争各个时期，还依靠了山东，苏中，苏北、淮南、淮北、皖北等龙解放区和豫皖苏以及长江以南新区地方党组织，得到了各方面的大量而及时的帮助与支援。
    三是旺盛的求战情绪和精心组织指挥。
    粟裕同志在具体组织战斗(战役)中的歼灭战和连续作战。思想，是他在党的培育下，经过长期战斗生活锻炼所养成的旺盛求战情绪和精心组织指挥的反映。主要表现在他对启已对部队要求严格；在指挥主要战斗时，经常连续几昼夜不休息，也表现在他的日常生活习惯中，如他很注意识图、用图，做到精心细致，坚持经常，每到一地，都让测绘员，参谋在他的住室挂好地图。他常根据敌情(他对敌人各部队、主官的特性及作战特点的了解，比我们参谋人员还熟悉)、地形和我军情况，深思熟虑，反复推敲，权衡利弊，分析敌人行动规律，找出我军行动的最佳方案，做出“想定’(作战预案)。通过实践，多次证明，他的“想定’比较准确，比较接近实际。这样再通过部队的积极努力，因而大多取得完满歼敌的优异战果。尤其于战斗发起之后，对敌情动态变化和我军部队行动情况抓得很紧，不断研究新情况，下达补充指示，督促部队严格执行命令，坚决完成任务?当发现情况有基本变化时，就果断地变更决心，转变行动计划，另寻新的战机。如莱芜战役，是由于先以主力在临沂以南面对敌之主攻集团，寻歼分割歼敌未遂，而济南之敌李仙洲集团又孤军深入我腹地，便于我挥师聚歼，才毅然改变决心奏效的。孟良崮战役寻歼敌七十四师的作战，是事前经过几次试探性的进攻，最后才抓住敌人骄狂进攻中的弱点，突然集中兵力，顽强奋战，速决歼敌的。沙土集战役，是利用我外线出击鲁西南，敌人猖狂堵击我主力过黄河南下的部署空隙，而突然组织合围，捕歼敌五十七师的。豫东战役；是先拟在鲁西南地区寻歼敌五军未遂，而改为以两个纵队打开封，再诱歼出援之敌的计划的，而在围歼区寿年兵团之后，我本已包围了由徐州出援的黄伯韬兵团，但当时敌五军从杞县增援迫近，而我又无后备兵力，这才决心放弃了已绎叼在嘴边的又一块肥肉，断然撤出战斗，挥师北上，争取短期休整部队，再寻新的战机。淮海战役，是在一九四八年春季我外线出击中原作战期间，中央军委、毛主席采纳了粟裕关于集中“中野”，“华野”两军主力在中原、淮海与敌决战的建议而下达的决心。在战役进程中，粟裕又几次根据情况变化，随时向军委，总前委报告请示或机断处置的。渡江战役发起之前，按总前委《京沪杭作战纲要》规定，于渡江后部队站稳脚跟，再视情扩张战果。实际上，我东集团主力由江阴、镇江段突破敌江防，中集团又在宣城湾址镇地区歼敌二十军，敌人仓皇向太湖西侧郎溪、广德地区撤退，粟裕随即下令各部不顾疲劳，紧跟不停，猛追逃敌，这样取得了截歼逃敌五个军的胜利。实践证明，粟裕同志不仅是足智多谋的战役组织指挥人才，而且是勇敢善战、灵活机动的战斗指挥员。
    粟裕同志在工作作风、工作方法上，一是善于集中主要精力于作战方面，而把部队经常建设方面的具体工作，放手交给司，政、后机关去做。二是在作战工作的主要关键问题上，亲自打电话、拟电报，向下交待任务和向上报告情况，提出建议。三是注意及时总结战斗经验，研究改进战术技术和部队编制训练。如野战运动战中的防空措施，有隐藏疏散等消极防空和组织对空射击，但战斗打响之后，主要靠积极接近敌人，同敌人靠拢，滚成一垛，使敌机难以轰炸扫射。渡江准备时研究如何利用就便器材，以及船载炮兵等。人鲁南战役后，他就提出要加强炮兵、工兵部队建设并随即组建特种兵纵队；从莱芜、孟良崮战役后，提出要各纵队成立一个侦查营，解放后，马上提出在作战处内增设海军、空军股。解放宁沪杭之后，粟裕同志协助陈毅同志一面抓解放台湾的准备工作，同时就考虑如何加强上海、青岛等沿海重要城市的设防问题。由此可见，粟裕同志确实是善于集中指挥艺术和参谋能力于一身的极为可贵的全面人才！
    粟裕同志的个性特点是，艰苦朴素，平易近人，善于把思想政治上工作上的严格要求，同方式方法上耐心说服教育，启发诱导的民主作风结合起来。他态度和蔼，很少发脾气，所以参谋人员很愿意接近他，什么意见都敢提，提错了的还可以从中得到教益，大多同志能自觉领会首长意图，主动进行工作。从粟裕同志的言传身教中，深感他既是统率千军万马，歼敌制胜的高级将领，又是参谋人员、干部、战士的良师益友。粟裕同志对中国人民解放事业的杰出贡献，他为共产主义事业奋斗一生的崇高品德和优良作风，将永远留在我们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