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必成

    当惊悉粟裕同志与世长辞的噩耗，我心如刀绞，痛哭失声，长时间陷于极度的悲痛之中。他的逝世，使我党失去了一位马克思主义的战略家、军事家，使我失去了一位老首长、好领导。粟裕同志虽然离开了我们，但他的光辉形象却深深地刻印在我的脑子里。他那可敬可亲的言谈举止，不时勾起我对件件往事的追思。从战火纷飞的战争年代到建国后的建设时期，我在他的指挥和领导下战斗和工作了大半生。几十年来结下的最纯真，最亲密的革命情谊，是语言难以表达的。在漫长的岁月里，他以他的言行给自己写下了一部道德高尚、沉着机智、文武兼备、才华出众的杰出人物的光荣历史，特别是在军事方面的光辉业绩，将永垂我党我军的史册。祖国和人民将永远怀念他，颂扬他。

杰出的战略思想

    粟裕同志是在我党领导的革命战争中，由士兵成长为战区指挥员的。我长期在他的直接指挥下作战，深感粟裕同志不仅是位指挥战役战斗的常胜将军，而且是位有胆略，善思考，集军事理与作战实践于一身的战略家。
    一、具有洞察和驾驭战略全局的能力。粟裕同志善寸：从战略的高度考察研究敌我双方的政治、军事、经济、自然等各个方面的情况，得出科学的结论，并以其远见卓识，创造性地提出我军的作战方针和最佳作战方案。解放战争时期，他在战咯上向军委和毛泽东同志提出过许多重大建议，获得了同意，并取得了成功。一九四六年六月，敌人开始对我解放区实施大举进犯。当时党中央和毛泽东同志曾酝酿了一个南线作战的战略计划，其意图是以山东、太行两区主力实行外线出击，分别以徐州地区和豫东地区为主要作战方向，在野战中大量歼敌，并相机占领徐州、开封。与此同时，指示粟、谭率主力兵团出淮南，占领蚌埠、浦口间铁路，歼灭该地区之敌。粟裕同志深感华中主力使用的方向对全局的影响，他把中央的战略意图与苏中的实际情况结合起来，从全局着眼，权衡外线出击和内线歼敌的利弊，认为先在苏中打几仗，尔后再西进淮南配合山东野战军作战更为有利，并向中央提出了上述建议。中央军委与陈、粟反复磋商后，采纳了粟裕同志的建议，对原定战略计划进行了调整，确定先在内线打几个胜仗，再转至外线，在政治上更为有利。于是，粟裕同志率领华中野战军主力，在一个半月内连续作战七次，大获全胜。苏中战役的胜利，不仅对侦察敌人的虚实，总结作战经验，坚定战胜美械装备的蒋军的信心，具有极为重要的意义，而且对党中央和毛泽东同志把先在内线打几个胜仗，然后转移到外线作战的计划，发展成为实行内线持久作战的战略方针，提供了重要依据。粟裕同志这种审时度势，依据战争的客观规律探索战争的指导规律，特别是战争初期的指导规律，为党中央和毛泽东同志制定南线作战的正确战略方针作出了重大贡献。
    粟裕同志的另一次具有战略意义的建议，是提出三个纵队暂不过江，集中主力在中原地区打大仗。一九四八年一月，军委和毛泽东同志来电指示，要他率三个纵队过江，进一步把战争引向敌人深远后方，吸引敌人回师江南，调动分散敌人，以减轻中原我军的压力。三月，我们纵队与兄弟纵队一起随粟裕同志由豫皖苏北渡黄河到达濮阳地区。整训开始，他把这一战略意图告诉了我们几个纵队的主要负责同志。在此期间，我们全力进行渡江南进的准备工作，粟裕同志则经过深思熟虑之后，大胆向中央提出了华野三个纵队不渡江，集中中原、华东主力在中原地区打几个大歼灭战的建议，并同刚从中央到达濮阳的陈毅同志一起赴中央当面汇报。中央和毛泽东同志对他的建议极为重视，认为他的建议比军委原先的战略决策能更好地实现总的作战意图，再次采纳了他的意见。五月底，粟裕同志率领我们在濮阳地区整训的部队南渡黄河，六月中旬至七月上旬，会同在中原地区作战的兄弟纵队，连续进行了开封战役和睢杞战役，歼敌九万余人，改变了中原和华东的战局。不久，粟裕同志指挥华野攻克了济南，迎来了中野、华野决战淮海的太好形势。战争的进程再次证明，粟裕同志这一远谋深察、独具慧眼的战略性建议，对中央歼敌主力于长江以北这一战略思想的形成，起了巨大作用。
    二、能在复杂困难的情况下稳定和扭转战局。粟裕同志在战略指导上善于因势利导，变不利为有利，变被动为主动，使战局向着有利于我不利于敌的方面发展。从一九四七年三月份开始，蒋介石在连吃败仗之后恼羞成怒，调集了二十四个整编师，六十个旅，并以其最精锐的五大主力中的三大主力，即整编第七十四师、整编第十一师和第五军为骨干，疯狂地向我山东解放区实施重点进攻，企图迫使我主力与其决战，或压迫我军北渡黄河，以实现其占领整个山东解放区的目的。形势是严重的。在敌军密集靠拢、稳扎稳打，我战机难寻的情况下，陈毅、粟裕两同志指挥部队分路迎
敌，忽而南下，忽而北上，有时围而不攻，有时主动后撤，以“耍龙灯”式的高度机动回旋，迷惑敌人。蒋介石、顾祝同、汤恩伯十分骄狂，急令各部向我猛烈进攻，这一行动，使整编第七十四师与其两翼的部队出现了空隙。陈粟立即抓住这一有利战机，集中华野的全部主力，以‘百万军中取上将首级”的英雄气概，把蒋介石“王牌”中的“王牌”整编第七十四师硬是从重兵集团中挖出来，一举全歼。这一胜利，给敌军以极大的震惊，使其重点进攻遭受严重挫折，被迫暂时停止进攻。
    同年六月，党中央和毛泽东同志决定举行全国性反攻，主力打到外线去，将战争引向国民党区域，在外线大量歼敌。六月三十日，刘邓大军在鲁西南强渡黄河，揭开了战略进攻的序幕。与此同时，华东野战军遵照毛泽东同志的指示，为配合刘邓大军的战略行动，以两个纵队出击鲁南，以三个纵队出击津浦路泰安、兖州段。虽然这一行动比较仓促，兵力不够集中，两路部队的战斗都不顺利，但是两大野战军的这一战略行动，却基本上粉碎了敌人对山东的重点进攻。八月初，华野外线出击的两路部队会师后进入鲁西南地区。这时敌人以五个整编师另八个旅与我四个纵队纠缠。部队从内线打到外线，离开根据地，补给和伤员安置困难，又逢阴雨连绵，洪水遍地，道路泥泞不堪，人员，马匹、武器经常浸泡在泥水中。敌多路围追，我未能及时集中兵力打敌一路，长时间在敌军重兵之间昼夜不停地紧张辗转流动，不是突围，就是行军，敌机轰炸扫射，炮弹打到行军队形中，部队十分疲劳，非战斗减员增多，处于非常被动困难的境地。八月中旬，军委指示陈毅、粟裕同志率我纵进入鲁西南地区统一指挥外线部队，全力配合刘、邓作战。九月三日，陈、粟率我纵、特纵及十纵渡黄河南下，与在鲁西南艰苦转战的兄弟纵队会师。粟裕同志立即同外线部队的一些领导同志谈话，了解部队的情况。有的感到窝囊，憋了一肚子气，主张打，有的信心不足，主张休整，补充后再打。粟裕同志耐心地做大家的思患工作，鼓励大家要有超于寻常的勇敢，要能忍受常人所不能忍受的困难，不怕疲劳，不怕伤亡。只有集中全力，打一个胜仗，才能摆脱困境，从敌人那里取得人员、武器、被服的补充，并争取时间，进行休整。他在统一干部的思想认识以后，按照渡河前确定的作战部署，周密组织了各部队的协同。九月七日晚，我纵与兄弟纵队一起，对沙土集守敌整编第五十七师发起攻击，至九日晨将敌全歼，活捉师长段霖茂。沙土集战役的规模不大，但意义深远。这是华野外线出击以来的第一个胜仗，是由被动变为主动的转折点。这一胜利，不仅鼓舞了士气，安定了民心，打击了敌人的嚣张气焰，更重要的是迫使敌人从山东战场和大别山区抽调四个师驰援鲁西南，有力地配合了山东我军和大别山刘邓大军的行动。半年来，华东野战军从内线打到外线，运用敌人集中我分散，敌人分散我集中的战略，粉碎了敌人对山东解放区的重点进攻，稳定了鲁西南的局势，为进军豫皖苏，配合各野战军进行全面战略进攻奠定了基础。
    三、善于把政治斗争与军事斗争巧妙地结合在一起。粟裕同志早在中央苏区，就深受毛泽东同志军事思想的熏陶。在战争中他坚定灵活地执行党的政治路线和军事路线。抗日战争时期，蒋介石一贯实行消极抗日、积极反共的政策。一九四〇年，我党为了坚持抗战，反对投降，粉碎国民党借刀杀人的阴谋，作出了大力发展华中，开辟敌后抗日根据地的战略部署，粟裕同志协助陈毅同志，排除干扰，坚决执行了党中央关于新四军东进北上的方针。在斗争中讲究策略，正确地处理了党内外、敌友我、军事与政治等一系列错综复杂的关系，始终把打击目标对准日寇和坚决反共反人民的顽固派。当时，我军要在苏北打开局面，非打败顽固派韩德勤部不可。开始，我们内部在要不要同韩顽决战这个问题上，部分同志有疑虑，认为敌我力量悬殊，无取胜的把握，打败了会丢掉黄桥地区，使苏北根据地陷入更加被动的局面，这样势必延缓中央关于文展华中的战略决策的落实。的确，如果只从当时苏北整个力量对比敌优我劣十分悬殊这一表面现象来看，我在黄桥与韩顽决战是要担一定的风险的。而粟裕同志却积极支持陈毅同志，他把同韩顽争夺中间派的策略思想运用于军事，作为取得胜利的一个重要条件。他指出：从表面上看，韩德勤集中了二十六个团、三万余人向我进攻，但如果把争取中间势力的工作做得好，就可除去两李一陈(太运)及五个保安旅的兵力，实际只有十一个团一万五千余人。这样，与我们三个纵队九个团七千人比较，顽军不是绝对优势。在其左右两翼的两李一陈如持中立，不向我进攻，实际上就只有中间的韩顽孤军深入。我若集中兵力，各个击破，歼灭韩顽的条件是具备的。为了歼灭韩德勤的主力，粟裕同志提出了“以黄桥为轴心，诱敌深入，各个击破”的作战方案。一九四〇年九月底，韩顽倾其主力向我猖狂进攻。粟裕同志坐镇黄桥，指挥我们三个纵队采用诱敌深入，断其退路，分割包围，各个歼灭的战法，经一昼夜激战，歼灭了韩顽第八十九军及独六旅一万一千余人，军长李守维落水淹死，仅韩德勤率残部千余人狼狈逃回兴化。黄桥决战的胜利，是政治、军事双胜利的典范。不仅完成了挺进苏北、打开了华中抗战局面这一历史性任务，而且也为新四军实行较大规模的运动战积累了经验。在挺进苏北、发展华中的整个过程中，粟裕同志不仅自觉地使军事仗与政治仗结合，表现出高度的政策观念和策略水平，而且组织指挥作战竟是如此得心应手。那时，粟裕同志才三十刚出头，已显露出战略家的才能和气质。我对粟裕同志就更加敬佩，坚信跟着他打杖，无论在什么样的情况下，都一定能取得胜利。
    四、现代军事理论和作战方法的积极探索者。粟裕同志作战经验丰富，军事理论造诣很深，但他从不以此为满足，总是以谦虚和孜孜不倦的精神，对军事领域的许多重大问题进行了广泛的、卓有成效的探索。即使在处境困难和病魔缠身的情况下，他仍然振奋革命精神，为我军的建设和作战，呕心沥血，直到生命的最后一息。他一向以自己是党和毛泽东同志领导下的一位“老兵”而自豪，把加强国防建设作为己任。他根据军委的意图，长途跋涉，视察部队，勘察地形，并针对现代战争的特点和敌我双方的情况，广收资料，精心研究。在战略方针、国家战备、部队的部署和设防、武器装备的发展、编制体制、教育训练和民兵建设等方面，他提出了许多富有战略意义的创见和措施，受到党中央和中央军委的重视和采纳，为建设具有中国特色的现代化、正规化革命军队作出了重大贡献。
    粟裕同志对现代战争的军事理论和作战方法进行了积极的，突破性的探索。为了继承和发展毛泽东军事思想，研究新条件下的作战方法，发展我军的战略战术，他一面从未来战争着眼，认真总结中国革命战争的历史经验，一面从现代战争的客观实际出发，探索现代条件下人民战争的指导规律，对许多重大作战原则提出了一系列新的观点和具体设想。他运用军事辩证法，对阵地战、运动战与游击战，歼灭战与消耗战，人与武器，科学技术与战略战术等关系都进行了科学论述。这些富于创新的见解，在全军引起了强烈反响，对发展我军的军事学术起了极大的推动作用。

高超的指挥艺术

    粟裕同志在长期的革命战争中，特别是在解放战争时期，组织指挥过一系列重大战役战斗，打了许多胜仗，充分展示了一位军事家的高超指挥艺术。
    一、灵活用兵，不拘一格。粟裕同志熟知兵法，通晓韬略，对古今中外的军事名著和重要战役知道的很多，尤其精通毛泽东军事思想，熟悉我军作战原则。但他从不拘泥于书本和别人的经验，每战都从当时当地的实际情况出发，哪里好消灭敌人就在哪里打，什么时候好消灭敌人就什么时候打，哪种战法有效就采取哪种战法。从抗日，战争到解放战争，从带领小部队战斗到指挥大兵团作战，仗是越打越精，兵是越用越活，丰富和发展了我军灵活机动的战略战术。
    解放战争初期的苏中战役，粟裕同志和谭震林同志巧妙地运用多种作战形式和作战方法，连打七仗，仗仗皆胜。其用兵之妙，战法之活，可谓达到炉火纯青的程度。宣家堡，泰兴战斗，是敌处于进攻前夕，疏于戒备，我则乘机主动出击，以攻坚战歼敌一个旅，打掉敌人中路，扩大了我军回旋余地，为转用兵力，连续作战打开了局面；如南战斗是舍近就远，长途奔袭，击其翼侧，攻其不备，在运动中歼敌一个半旅；海安战斗是敌人集中六个旅向我进攻，我则采取避其锋芒、运动防御的战法，杀伤敌人三千余人，创造了敌我伤亡十五比一的纪录，为主力部队争得了休整时间；李堡战斗，是我乘敌占我海安鼓噪“胜利”，洋洋得意之时，以奇袭的战法，再歼敌一个半旅：丁堰、林梓战斗，是选敌弱点，打开缺口，钻到敌人肚子里，歼敌五个交警大队，以吸引调动敌人，打开西进大门，最后又采取“围魏救赵”战法，以一部兵力坚守邵伯，主力插入敌封铣圈内如皋至黄桥的公路上，在分界、加力地区打了一个漂亮的预期遭遇战，又歼敌两个半旅。毛泽东同志为中央写给各野战军的电报中，通报了苏中的作战经验，接着毛泽东同志为中央军委起草的《集中优势兵力，各个歼灭敌人》的党内指示中，又把此次战役作为范例向全军作了介绍。
    二、把握战场形势，关照各战役之间的联系。粟裕同志善于根据战场情况的发展变化，有预见地处理战役之间的联系，保持和发展战场上的主动地位。解放战争初期，正当山东、华中两野战军分头迎敌时，军委和毛泽东同志就考虑到两个野战军会合后的作战指挥问题，并于一九四六年十月十五日致电陈毅等同志明确指出，两野战军会合后，在陈毅同志领导下，战役指挥交粟裕同志负责。从此，他挑起了华东战场战役指挥的重担。
    一九四六年十一月，蒋介石一手操纵的伪“国民大会”制定了所谓结束苏北战事的作战计划。十二月中旬开始，以二十五个半旅分由峄县、宿迁、淮阴、东台四路向我淮海鲁南地区进犯，企图楔入沂河平原，深入鲁南解放区腹地，切断我山东、苏北两解放区的联系，围歼华中野战军主力。面对敌人的进攻，陈毅同志提出数个作战方案征求尚在南线指挥作战的粟裕同志的意见。粟裕同志立即复电，提出山野主力南下，与华野一部协同作战，首先歼灭整编第六十九师，实施中间突破。陈毅同志立即复电同意，并率山野南下。粟裕同志遵照军委关于即日北返、部署作战的指示，只带几个参谋和警卫人员，昼夜兼程赶赴宿北前线。十二月十五日宿北战役打响，经四昼夜激战，全歼了整编第六十九师师部和三个半旅，师长戴之奇被击毙，副师长饶少伟被我活捉，并重创了敌五大主力之一整编第十一师。
    宿北战役，虽给一路敌人以歼灭性打击，在敌人的半包围圈中打开了一个缺口，但仍未从根本上改变半包围态势。为扩大胜利，在宿北战役前后，粟裕同志与陈毅同志一起，酝酿下一步的作战方向，提出了几个作战方案。最后经军委同意，转兵北上，歼灭临沂西南之整编第二十六师及第一快速纵队。宿北战役刚结束，我军立即挥师北上。一九四七年一月二日晚，我以二十七个团的兵力，分左右两路对敌突然发起钳形攻击，激战两昼夜，将全副美械装备的整编第二十六师和蒋介石苦心经营的第一快速纵队全部歼灭。围歼该敌的战斗一结束，粟裕同志又根据毛泽东同志关于“打一个比宿北更大的歼灭战”和“相机收复峄县、枣庄，使鲁南获得巩固”的指示，立即向陈毅同志提出转兵攻占峄县，枣庄的建议。经陈毅同志同意后，粟裕同志即率轻便指挥所，到峄、枣前线指挥作战。经十一个昼夜战斗，攻克了峄县，枣庄，全歼守敌整编第五十一师，活捉师长周毓英及整编第二十六师师长马励武。
    鲁南战役，扩大了宿北战役的胜利，终于打破了敌人的半包围圈，夺取了战场的主动权，并获得了行动的自由。但蒋介石却错误地判断了形势，认为我军在宿北、鲁南连续作战，“伤亡重大，不堪再战”，又制订了“鲁南会战”计划，集中二十三个整编师五十三个旅，采取南北对进的部署，企图在临沂附近与我华野主力决战。一九四七年一月底，敌人进攻开始。由于南线敌采用“集中兵力，稳扎稳打，齐头并进，避免突出’的战法，我曾几次调动敌人，都无战机可寻。这时粟裕同志根据陈毅同志转兵北上求歼李仙洲集团的设想，又周密地组织和指挥了莱芜战役。二月十日，除留部分部队在南线阻击迷惑敌人外，主力兼程北上，冒着严寒，日行百里。正当蒋介石、陈诚急令其南北两线部队迅速对进，夹击堵截临沂地区我军“西逃”时，我大军已兵临莱芜城下，李集团主力已陷入重围。敌人企图向北突围，岂知粟裕同志早已在莱芜至口镇之间布下了袋形歼敌阵地。当时我们六纵的任务是攻占口镇，扎紧袋口，阻敌北逃。二十日全线发起攻击。二十三日晨，李集团分三路向口镇方向突围。粟裕同志即令我纵击其头，陶纵断其尾，其余各兄弟纵队也从四面八方向敌发起猛攻，全歼了国民党军一个绥靖区指挥所，两个军部，七个师，共五万六千余人，生擒二绥区副司令李仙洲。我纵共捉了两万多俘虏。
    从宿北战役胜利到莱芜大捷，都是陈毅同志坐镇，粟裕同志具体组织指挥的。他正确地执行中央军委的指示，灵活而巧妙地运用兵力，连续而有节奏地发起各个战役，大量歼灭了敌人的有生力量，粉碎了敌人的全面进攻。
    三，着力知己知彼，精心运筹部署。粟裕同志多谋善断，大有儒将之风。凡是和他一起战斗工作过的同志，无不为他处事审慎，分析透彻、说理服人而感到钦佩。长期艰苦复杂的战斗环境，使他养成了重视调查，勤于思考的良好习惯。在他的脑子里，经常转动着两个问题：一是中央军委的指示精神。他对上级的文电，那怕是一个具体指示，都要细心思索，深刻领会，吃得很透。二是本战区的实际情况了解得很细，分析得很透。他特别善于综合研究情况和冷静思考问题，每到一地，第一件事就是了解敌情，察看地图，对敌军的番号、作战特点、指挥官的才能，以及地名、道路、地形和重要目标记得很熟。，他经常是一个人坐在地图前沉思默想，把每一次战役战斗的决心都建立在知彼知己与深思熟虑的基础之上，对战役发展的进程作出科学的预测，胸有多种方案。什么情况下采取那一种方案，他心中有数，下级也很清楚。因此，每仗都能作到准备充分，“锣鼓齐全”，配合默契。著名的孟良崮战役就是一例。面对敌人“加强纵深、密集靠拢、稳扎稳打、逐步推进”的战法，粟裕同志指挥部队采用欲擒故纵的办法，调动、迷惑敌人，但却始终使主力处于便于机动集结的位置上。那时，我们六纵遵照陈粟首长的命令挺进鲁南。这里是敌人的后方，兵力空虚，我纵插进去，既可造成敌后顾之忧，分散敌人注意力，又可以随时北上参战，收到出其不意，攻其不备之效，这就为尔后围歼敌整编第七十四师布下了一着好棋。
    愚蠢的敌人果然上钩，误认我军无力再战而后退，全线展开攻击。打头阵的是骄狂不可一世的整编第七十四师，因其争功心切，进展略形突出。这时陈毅、粟裕同志当机立断，决心来个虎口。拔牙，打掉蒋介石这张王牌。决心定下之后，粟裕同志精心运筹，根据敌我双方各部队战斗力的情况，由里到外，确定了主攻部队，穿插部队，阻击部队和牵制部队，制定了一个完整严密，万无一失的作战计划。当我们接到北上参战的命令时，全军上下，群情激奋，磨拳擦掌，大有“灭此朝食”之概，决心拚掉这个与我多次交手的老冤家。粟裕同志曾亲自对我讲过：“打七十四师，少不了你们六纵。”五月十二日，我纵飞兵北上，抢占垛庄，断敌退路，协同兄弟纵队达成对敌之合围。十五日十三时发起总攻，经反复冲杀，至次日十六时，整编第七十四师及第八十三师一个团全军覆没。那个飞扬浮躁、横行无忌、死心塌地“效忠党国”的张灵甫，也被我纵战士射出的仇恨子弹结束了他可耻的一生。这次战役，从调动兵力创造战机，到战役实施的全过程，无一不是按照粟裕同志提出的方案实施的。
    粟裕同志的指挥艺术，是有口皆碑，驰名中外的。陈毅同志热情地赞扬说：“粟裕将军的战役指挥，一贯保持其常胜纪录，愈出愈奇，愈打愈妙。”

非凡的革命胆略

    疾风知劲草，烈火炼真金。粟裕同志作为我党我军出色的战略家和军事家，他的另一个突出特点是，为了人民的解放事业和革命战争的胜利，赤胆忠心，积极求战，敢于胜利，充分表现了一位无产阶级革命家的无私无畏精神和英雄主义气概。
    一，大胆果决，敢斗强敌。粟裕同志不论在什么时候，特别是在敌强我弱，形势对我不利的情况下，他从来无所畏惧，敢同大敌、强敌作战。抗日战争初期，驻守在江南的国民党军队，畏敌如虎，未战即逃，土匪汉奸纷纷出笼，日寇横行无忌，恐日病象瘟疫一样蔓延。粟裕同志率领刚刚组建起来的新四军先遣支队，深入敌后，一面宣传动员人民抗日，积极打击伪顽，一面创造战机消灭日寇。一九三八年六月十七日，设伏韦岗，首战告捷，毙伤日军土井少佐以下二十余人，击毁汽车多辆，极大地鼓舞了苏南军民抗日斗志，揭开了我军在江南敌后开展抗日游击战的序幕。陈毅同志曾赋诗祝贺：“弯弓射日到江南，终夜喧呼敌胆寒。镇江城下初遭遇，脱手斩得小楼兰。”解放战争初期，国民党把进攻解放区的主力和重点放在华东和山东，大有乌云压顶之势。粟裕同志在陈毅同志领导下，指挥华东野战军转战南北，所向披靡，把数量优势、装备精良的敌人打得损兵折将，焦头烂额，仅用一年时间，即粉碎了敌人的全面进攻和重点进攻，歼敌四十余万。尽管敌人不断增兵易将，改变战术，终未能挽救其失败的命运。对此，军委和毛泽东同志称赞说：“我华东野战军在第一年作战中已表现为全国各地战绩最大的军队。”
    二，积极求战，勇挑重担。粟裕同志在任何情况下，都以对战争高度负责的精神，着眼大局，克服困难，积极主动地打击敌人。土地革命战争时期，他率领的由五百余人组成的弱小挺进师，在浙南和浙西展开了轰轰烈烈的游击战争。一九三五年三月，在浙江的龙泉以西地区击溃了敌人用四个正规团和两个保安团的进攻，使挺进师发展到一千六百余人，根据地扩大到纵横二百余里。同年九归，敌人以七个师和四个保安团，一九三七年上半年敌人又以七个多师和一些保安团队，向挺进师发动了疯狂进攻。在敌我兵力悬殊的情况下，粟裕同志仍然坚持了不屈不挠的游击战争，几经挫折和发展，一直坚持到抗日战争爆发。由于他以积极的战斗行动，打击和拖住了敌人，有力地支援了友邻红色区域的革命战争。抗日战争初期，他指挥新四军第二支队挺进敌后，在江南连打十余仗，并袭击了南京麒麟门和雨花台的敌人，威震江南。“皖南事变”后，粟裕同志任新四军第一师师长兼政治委员，苏中军区司令员兼政治委员、苏中区党委书记。我们二纵队在他的指挥下，与苏中军民一道，讨伐顽军李长江，粉碎日伪军的“扫荡”和“清乡”，建立革命根据地，度过了抗日战争最艰难的阶段。一九四四年，他组织指挥了车桥战役。抗日战争的最后一年，他率包括我纵在内的新四军第一师主力南下苏浙皖边，进行了天目山区三次反顽战役，获得全胜．对此，刘少奇同志曾赞扬粟裕同志指挥的新四军第一师‘在抗战中建立了最大的功劳。在我全军中以第一师部队作战最多，战果最大。’
    解放战争时期，他在陈毅同志的领导下，不仅成功地组织指挥了历次重大战役，面且总是打着这仗想下仗。济南战役尚未结束，他就向中央建议打淮海战役。在每个战役中，他从不放弃任何一个歼敌机会，积极扩大战果，苏中战役连续打了七仗，鲁南战役连续打了三仗，豫东战役连续打了两仗。对此，陈毅同志曾给予很高的评价，他说：“在自卫战争中，粟司令领导的战略区表现最好。”
    三，决心坚定，毅力顽强。两军交战，紧张激烈。在战役过程中，要做到出奇制胜或打破相持局面，取得胜利，指挥员的坚强决心和顽强毅力，往往成为战胜敌人的重要因素。粟裕同志指挥作战，总是谋定而动，决不随意用兵，但在他分析主客观条件，形成作战企图，定下决心之后，非情况发生重大变化，胜利确无把握之时，是从不轻易改变决心的。他最擅长采用穿插、迂回、分割、包围战术，如宿北战役割裂敌整编第六十九师与整编第十一师的联系；孟良崮战役的虎口拔牙；睢杞战役的东西阻击中间围歼，没有周密的计划和惊人的胆略是做不到的。在战役战斗打得艰苦和不顺利的关键时刻，粟裕同志的坚定性表现更为突出，如鲁南战役的枣庄之战，淮海战役第一阶段歼灭黄伯韬兵团，打得都相当艰苦，战役中都曾一度出现过相持或进展不快的情况，但他总是那样坚定不移，在经过全面，具体的研究敌我双方的情况之后，立即调整部署，变换打法，最后都获得了很大的胜利。

卓越的带兵才能

    粟裕同志在戎马倥偬，硝烟弥漫的战争年代，积累了宝贵的带兵用兵经验。他治军严格，领导有方，但又待人诚恳，和蔼可亲。他不仅富有传统的为将之道，而且更有其鲜明的特色，与他高超的指挥艺术融为一体，深得广大指战员的信赖和爱戴，无愧为人民解放战争史上的一代英才。
    一、严格要求，以身作则。粟裕同志非常重视培养部队的优良作风。不仅要求和锻炼部队敢打硬仗、恶仗，不怕疲劳，不怕牺牲，连续作战，而且能做到有计划有目的地使用和锻炼部队。在无数次作战和整训中，经过粟裕同志的千锤百炼，不仅老部队打仗出色，新部队也越战越强。他历来强调勇敢与战术技术的结合，重视部队的全面发展。无论战斗多么频繁，总要争取时间休整来总结提高战术、技术。记得莱芜战役刚结束，他就对我们说；“为了担负起今后更大的任务，必须在现有水平上提高战术技术水平，加强协同”，要“学习使用现代化武器，加强参谋机关和后勤建设’。在他的精心培植和严格要求下，部队在政治上坚定，作风顽强，讲究战术，熟悉技术，每个单位都成为朝气蓬勃、军政双全的战斗集体。
    粟裕同志不仅严格要求部队，更加严格要求自己，善于以自己的模范行动影响下级。他战功卓著，但在荣誉面前总是谦恭退让。对于作战中的某些失误，他总是严于责己。南麻临朐战役，由于种种原因，打了个消耗仗，虽然在战略上已经起到积极作用，但他还是主动承担责任，积极组织部队总结经验教训。
    他指挥作战索以冷静著称，寓严格于理智。打仗时，他每次跟我通话，都是温和地询问仗打得顺利不顺利，有什么问题，并告诉我们解决的办法。那个部队有好的经验，他都及时介绍给我们。在作战中遇到了困难，他亲临前线，了解情况，研究克服的办法。峄县战斗一结束，他亲自到峄县，找攻城部队的干部战土了解爆破技术，研究攻城办法，把经验通报给担任攻击枣庄的部队，并从有攻城经验的部队抽调部分兵力协同作战，攻克了枣庄，全歼了守敌。
    二、知人善任，用其所长。粟裕同志对各个部队和指挥员的素质、战斗作风和擅长，都了如指掌，善于针对战场情况和敌人特点，发挥部队和指挥员的特长。豫东战役第一阶段攻克开封，他把擅长攻坚的部队组成攻城集团，把长于野战的部队组成阻援集团；第二阶段的睢杞战役是野战，他又把擅长野战的部队组成突击集团，把长于防御和攻城伤亡较大的部队组成阻援集团；济南战役，他又根据济南守敌和徐州援敌的情况，以富有攻坚作战经验的部队为主组成攻城集团，以善于野战的部队为主组成强大的打援集团和阻援集团，仅八天激战，即攻克济南，全歼守敌，活捉王耀武。由于粟裕同志知人善任，不仅使各部队的“拿手戏’都得到了充分发挥，而且上下思想一致，互相信任，无沦是打多大多硬的仗，总是军情振奋，信心倍增，指向那里，就打到那里。这种万众一心的必胜意志，既是人民军队优良本质韵体现，也是粟裕同志带兵才能的生动写照。
    三，取之于敌，以战教战。粟裕同志经常教育部队要适应形势的发展，重视夺取敌人的人力，武器，物资来壮大自己，善于在战争中学习战争。记得一九四〇年我们攻打姜堰外围据点营溪时，缴到敌人一门炮，但分队不会使用。恰巧粟裕同志到前线来知道了此事，立即要我找使用过这种炮的解放战士来打。我马上要部队找，很快把使用过这种炮的排长找来了。我命令他用三发炮弹摧毁敌围墙上的地堡，结果打了四发，完成了任务。解放战争初期，陈毅同志提出了“以战养战，以战教战，打一仗进一步”的方针，粟裕同志精心予以贯彻。鲁南战役后，把缴获敌人的大批坦克、火炮、汽车等，组建了特种兵纵队，莱芜，孟良崮战役后，又把缴获的大量武器装备调整配备，逐步统一了部队的装备。他还非常重视消化解放战士的工作。特别是解放战争中后期，部队一仗打下来，往往一下子就补充了百分之七，八十的解放战士，经过教育，很快就能打仗。淮海战役结束时，有的部队的人数就比战役前增加了一倍，各种武器装备增加了一至五倍。队伍的壮大，装备的改善，迅速地改变了敌优我劣的态势，这对加速华东地区解放战争的进程起了重大的作用。
    他还重视总结作战经验，善于组织有不同特长的部队提高多种作战技能。华东野战军是由原来的山东野战军和华中野战军合并组成的。前者以攻坚著称，后者以野战见长，合并起来后，粟裕同志经常教育我们要互相学习，取长补短，严格训练。当时我们六纵队对攻坚还不熟悉，为了克服这个弱点，就向山东野战军学习，组织了火：勺，突击，爆破、土工作业这四门技术的训练，专门解决攻坚的‘四部大合唱，”提高了攻坚能力。各个部队经过互相学习，不仅发扬了原有的长处，又得到了全面提高，既能打野战，又能打攻坚，既能打敌人步兵，又能打机械化部队。
    从实战中培养提高干部，是粟裕同志一贯坚持的重要原则。即使在建国以后，也是如此。抗美援朝期间，他担任总参谋长，为了让全军的中高级指挥员都能学到我志愿军同美国侵略军作战的经验，他积极建议并经毛泽东同志批准，组织国内部队的团以上干部分批赴朝鲜前线学习，提高了我军素质和丰富了现代作战经验。
    粟裕同志对干部的培养教育，还突出地表现在提高干部以智取胜的妙法。在总结莱芜战役经验时，他对我们说；“这次战役值得学习的是：制造了敌人的错误，错乱了敌人的部署，并掌握与利用了敌人的矛盾，争取了我之胜利。”他还多次告诉我们，要全面了解敌人，对方是多疑的，可以多设疑兵，对方是猛将，就给他来一套软的。粟裕同志这样教育我们，而他自己首先作出了榜样。凡是与他交过手的敌人，不论是国民党军队，还是日本军队，无不连吃败仗。解放战争时期，国民党在华东战场上指挥作战的高级将领接二连三地被撤换，最后是全军覆没，其将领不是被俘虏，就是被击毙。粟裕同志卓越的带兵才能是人人口碑称道的，就连敌人也口服心服。
    从南昌起义到全国解放，在长达二十二年的革命战争中，粟裕同志始终战斗在第一线，立下了不朽的战功，建国后，他又对新形势下我军的建军和作战，进行了艰苦的、开拓性的工作，为毛泽东军事思想的形成和发展，作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党和人民也给了他巨大荣誉，毛泽东同志和刘少奇同志都给予很高的评价。陈毅同志说：“粟裕同志可算为理论与实际兼优的人，战役指挥很高明”。刘伯承同志也赞扬说：“粟裕将军百战百胜，是解放军最优秀的将领之一”。他作为我党久经考验的无产阶级战士，党和军队的优秀领导人，无产阶级革命家和杰出的军事家，是当之无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