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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最后的崩溃
三月十五日,陆军总部受到极严重的轰炸,空袭的时间前后共历四十五分钟,所投掷的炸弹数量,足以炸平一个大型的城镇而有余。这样多的炸弹都投掷在我们这一个小小的营房上面。毫无疑问的,我们要算是一个军事目标,所以我们对于敌人的轰炸,实在并无抱怨的理由。当快到正午的时候,空袭警报的电笛声就已经在发响,我还是和平常的习惯一样,仍然留在办公室里工作。大家总能记着,我的妻子现在已经是一个无家可归的难民,经过希特勒的批准,她现在就住在我的宿舍里面。放了警报之后,她就在看着那个军士在地图上画出敌机进袭的路线。通常敌机到了布兰登堡(Brandenburg)之后,就会向柏林方向飞去,可是这一次却转向左森方面飞来。我的妻子灵机一动,她马上就跑来告诉我,于是我立即命令全体的人员,赶紧都进防空洞。当我刚刚走进洞口的时候,第一颗炸弹就已经落下来了。由于我们已经躲避,所以死伤倒很轻微。只有作战处的人员行动略迟一点,结果克里布斯将军和他的几个僚属都多少受了一点轻伤。克里布斯头脑被震伤,当爆炸之后,我赶紧去看他的时候,他就在我的眼前开始昏倒,人事不知。所以必须送往医院休养,要有好几天都不能工作了。
在这个情况之下,黑利奇上将也将来到左森,准备去接受维斯托拉集团军总司令的新职。他的第一个任务就是要解库斯春之围一这个小要塞现在正在俄军包围之中。希特勒希望他能以五个师的兵力,从我们在奥德河上所尚占领着的小型桥头阵地内,向敌军发动一次攻击。我觉得这种攻击实在是毫无意义,所以主张先消灭敌人在库斯春附近所占领的桥头阵地,然后再与被围的守军重建直接的接触。由于意见不同,我和希特勒又不免发生了多次的辩论。这个要塞还是在菲德烈大帝时代建筑的,守军司令是一位警察出身的将军,莱尼华斯(Reinefarth),他在华沙城一战中,颇负盛名,实际上他却是一个好的警察,而不是一个好的将军。
在没有说到这次反攻的情形以前,我又要先叙述在总理府中最近发生的政治变化。三月廿一日,基于我和巴拉登博士商议的结论,我就去访问希摩莱,其目的是敦促他利用他在中立国中的一些关系,
以来达到休战的目的。我在总理府的花园中找到了他,他正陪着希特勒在那碎瓦颓垣之间散步。希特勒看到了我,就高声问我有什么事情。我回答他说,我要想和希摩莱讨论一个问题。于是希特勒就单独的走开了,而我就开始与希摩莱作单独的谈话了。我直截了当的向他说道:“这个战争是已经决无胜利的可能。现在惟一的问题就是如何赶紧结束这一场毫无意义的屠杀。除了李宾特洛普以外,只有你一个人在中立国还有一些接触的路线。因为外交部长不敢向希特勒开口,所以我要求你和我一同去见希特勒,要求他赶紧开始作休战的安排。”希摩莱回答我说:“我亲爱的上将,这个似乎还早了一点罢。”我说:“我正不了解你的心理。现在已经不是十二点差五分,而是十二点过五分了。假使现在我们还不开始谈判,那么以后就不会再有机会了”。难道你还不知道我们今天的情况是已经坏到了什么程度么?”我们的谈话就是这样不了了之,依然还是没有结果。这个人也还是毫无希望,因为他也是害怕希特勒,不敢开口。
那一天夜间,在晚间汇报之后,希特勒向我打了一个招呼,要我迟走一步。他向我说道:“我发现你的心脏病已经又厉害起来了。你应该立刻请四个星期的病假,借资休养。”这对于我私人而言,当然是一个很好的解决方式,不过为了参谋本部今天所面临的难关,我不能够接受他这个“好意”。于是我回答他说:“在目前我无法离开我的岗位,因为我并没有副手。温克的伤还没有好。克里布斯在三月十五日空袭中受了伤以后,也还不能够出院工作。作战处,由于你上次因为华沙事件,关起了一批人员以后,到现在还没有恢复元气。我现在马上去设法找一个副手,找到了之后,我就请假好了。”当我们正在谈话的时候,有一个人走了进来,向希特勒报告着说:希皮尔求见。希特勒马上回答那个人说:今天晚上他不能够接见他。接着我又听到他像开留声机一样的说道:“凡是有人来要求单独谒见我,那一定是有一些不愉快的话要说给我听。这种人才叫我感到受不了。他的签呈上第一句话就是:这个战争已经丧失了!这就是他所要告诉我的话。我干脆儿就把他的签呈往保险柜里面一锁,连看我都不想看一遍。”结果希皮尔奉命叫他隔三天再来。
在三月间这个艰苦的日子当中,有许多次数的谈话都是很有意义,值得有保存记录的价值。有一天晚上,希特勒因为看到了西方国家所发出的优待战俘的文告,而大发脾气。他说:“东战场方面的士兵作战比较勇敢得多。为什么他们在西线会那样容易的就放弃了抵抗,主要的原因就是那个可恨的日内瓦公约,规定对于俘虏有种种优待的缘故。我们应该把这种理想撕成粉碎!”约德尔对于这种野蛮而毫无意义的主张,曾经激烈的反对,再加上我的支持,算是勉强使希特勒并没有作进一步的措施。有一次希特勒要指派某将军出任某集团军的总司令,这位将军最近因为犯了极大的过失,刚刚受到免职的处分,于是约德尔也极力反对,才阻止住了希特勒发布这个乱命。到了这个时候,约德尔才同意认为参谋本部军官团应有统一的控制,而自悔过去的错误。现在战争也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局面,他的头脑也已经清醒了,可惜却已经太迟。
三月二十三日,西方国家的联军沿着莱茵河岸已经达到了上中莱茵河,而在莱茵河口的北面,也以广正面渡过了下莱茵河。同一天俄国人在阿培仑(Oppeln)的附近,又开始突破了。 三月二十四日,美军越过了上莱茵河,向达门斯塔德(Darmstadt)和法朗克福(Frankfun)挺进。在东线方面,但泽周围也正在激战中。俄军正向库斯春进攻。 三月二十六日,俄军在匈牙利又发动了一次新的攻势。我们想和库斯春守军重建联络的企图也终告失败。 三月廿七日,巴顿(Patton)所辖的美军装甲部队已经进入了梅因河上的法朗克福城的近郊。在阿霞芬堡(Ashaffenburg)附近也展开了激战。
在这一天午间汇报的时候,希特勒对于我们在库斯春反攻失败的情形,感到十分的震怒。他认为主要的责任应由第九军团司令,布西将军(Gen.Basse)担负。希特勒认为在准备攻击的时候,布西将军所发射的炮弹实在太少。在第一次大战弗兰德平原战役中(这是希特勒亲自参加过的),所发射的炮弹至少要比这个多了十倍以上。我就指出布西将军手里,实际上并没有太多的弹药,所以他只可能这样的做法。于是希特勒就向我怒喊着说:“那么你就应该设法使他多有一点弹药!”我马上把我所分配到的全部弹药数量数字给他看,并证明了我已经把全部的财产都交给布西了。我又把每一个师所受到的惨重死伤数字,送给他看,告诉他部队是的确已经不顾他们自己的牺牲,尽到了他们最大的努力。这一次的会谈就这样不欢而散了。回到左森之后,我再把弹药和死伤的数字,再详细的检查了一番,然后写了一个极直率的报告,要克里布斯将军在晚间汇报时面交给希特勒,因为我不再想去作这种无意义的辩论。同时我更叫克里布斯要求希特勒,批准我明天到法朗克福桥头阵地去亲自作一次视察。我要想亲自去看看,到底希特勒主张使用五个师的兵力,从这个狭窄的桥头阵地,向奥德河以东进攻的计划,是否事实上可行。一直到今天,我们的辩论还是没有得着一个结论。
深夜中克里布斯才从柏林回到了左森。他报告我说希特勒不准我到前线上去视察,并且命令我和布西将军在明天的午间汇报中,一定都要出席。希特勒对于我那个报告,感觉得很怒恼,他认为我是有意指责他。所以这一次又会是“会无好会了!”
一九四五年三月二十八日,十四点钟的时候,照例的那一群人又在总理府中的会议室里见面了。布西将军也来了。希特勒走进来之后,布西就开始面述他的报告。只说了几句话,希特勒就拦着了他,叫他不用说下去,于是希特勒就又旧话重谈,把昨天那一套再搬了出来,责骂布西指挥失当。我只听了他谈了两三句之后,就不禁心头上涌起了怒火。于是我也就如法泡制,打断了希特勒的发言,并且清他注意我所说的话,和三月二十七日所上的报告。我说,“请你准许我打断你的话,插进来说几句。我昨天已经同时用口头和书面的方式,把这个问题都详细的解释给你们听过了。布西将军对于库斯春攻击的失败,并不应负任何的责任。第九军团已经把他们所分配到的弹药都用光了。部队也都尽到了他们的责任。这种特别高的死伤数字就是一个证明。所以我要求你不要再责骂布西将军了。”希特勒于是向大家说道:“我要求诸位先生们都暂时离开这间房子,除了这位元帅和这位上将以外。”当全体出席人员都退往接待室里去以后,这间房里就只剩下了希特勒,凯特尔和我自己三个人。希特勒就简单的向我说道:“古德林上将。你的健康问题使得你必须清六个星期的病假。”我举起我的右手回答道:“是的,我马上就走!”说完之后,我就走向门边。当我把手放在门钮上面的时候,希特勒又把我喊了回来,说道:“请坐在这里,等会开完了再离开。”于是我就沉默的坐在我的椅子上面。那些退席的人现在又被召回,再继续开会,好像是并没有发生什么事情一样。希特勒没有再继续斥责布西将军。大家再敷衍了一会儿,于是草率散会了。所有的人员退席之后,希特勒又再把凯特尔,约德尔,布格多夫,和我四个人再喊进去说话。希特勒向我说道:“请你赶紧设法恢复你的健康,在六个星期以后,局势一定更紧张。所以我更需要你的帮助。还有你准备到那里去养病呢?”凯特尔劝我去李本斯坦温泉地(Bad
Liebenstein)休养,他说那里的风景极为美丽。我回答他道,那里是早已为美军所占领了。于是这位表面上显得非常热心的元帅就又问道:“那么,你看沙赫沙温泉地(Bad
Sachsa)又怎样?”我谢谢他这样的关心,然后表示我准备自己去选择一个地方,希望至少在以后四十八个钟点之内,不至于会给敌人追上。于是我又再度的举起我的右手来,然后由凯特尔陪着我走出了总理府,从此不再重来了!在走向停车场的途中,凯特尔又好意的关照我,下次不要再拂逆了希特勒的意思。到了这个时候,我还有什么话可说?
那一天夜色怆惶中,我才回到了左森。我的妻子接着我,向我这样的说道:“今天你出去的时间真长得可怕呀!”我回答她说:“是的,而这也就是最后一次了。我已经被免职了。”我们两个人拥抱在一起。我们心里都感到如释重负了。
三月二十九日,我向同僚们告别,然后把我的职务移交给克里布斯。收拾了我那少许的行李,就准备离开了。三月三十日,我们夫妇坐火车离开了左森,向南面旅行。我本来想到杜林根山地(Thuringian
Mountains)去休养,但是由于美军进展得太快,所以已经不可能。于是我i们决定到慕尼黑附近的艾本霍森(Ebenhausen)疗养院中去暂住,以便可以顺便治疗我的心脏病。四月一日,我们进了疗养院,感到生活很舒服,并且受到著名心脏病专家,齐美尔曼博士(Dr
Zimmermann)的优良治疗。有一个朋友警告我说,格杀打扑有开始监视我的可能性,于是我请了两位宪兵来保护我,终于使这个阴谋没有能够实现。 五月一日,我带着我的妻子,同往地塔门兹尔(Dietramszell),在那里我就把她留住在希莱赫尔夫人(Frau
yon Schilcher)的家里,这位夫人对于我的妻子招待得十分的殷勤。然后我一个人就去到提罗尔(Tyrol),这时装甲兵总监部的本部人员,正迁移到那里。以后我就在那里坐候战争的结束。在五月十日无条件投降宣布了之后,我就和这个总监部的人员,一齐投到美军监护之下。 关于三月二十八日以后的战局发展,我就只是从无线电里面收听得来。所以在这里我也不想加以讨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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