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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希特勒一帆风顺 一九三八年。布隆堡弗利特希危机
展开这个不平凡的一九三八年序幕的第一件大事就是我意外的升了中将。在二月二日的夜间我才获得了这个消息,同时也就接到命令,叫我出席定在二月四日在柏林召开的会议,这个会议是由希特勒亲临主持。当我在二月四日的清早,在柏林街上走过的时候,有一个熟人从电车里面向我打招呼,并且恭喜我已经升任了陆军第十六军的军长。这对于我才是一个完全的奇袭,我赶紧去买了一份早报,打开一看就更使我惊异非常,有一大堆的高级将领都整批的被免职,其中包括国防部长布隆堡,陆军总司令弗利特希,和我的好朋友鲁兹将军。这个事件的原因至少有一部份,在总理官邸中的会议席上可以听到一点端倪。三军的高级将领都集合在一间大厅里面,成半圆形的坐着;希特勒走进来向我们报告着说,他已经把国防部长,布隆堡元帅免职,这个原因是由于布氏那个不名誉的结婚的缘故。同时他也必须要将陆军总司令,弗利特希上将免职,因为弗氏已经犯了某种罪行。关于其他的被免职人员,希特勒并没有一一加以解释。当时我们大家都呆住了。我们都深知我们的老长官在人格上是毫无弱点的,这种严重的打击使我们每一个人都感到创痛颇深。这似乎完全是不可能的事实,但是身为德国首揆的人照理是不应该信口开河的。希特勒把他的话说完之后,就离开了大厅,而我们也就接着解散了。当时我们中间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话,因为我们实在无法判断事件的真象,所以当然有无从说起之感。
布隆堡的事件比较清楚。他的留任当然是不在考虑之列。至于弗利特希上将的事件情形却完全不同。这是一个必须成立军事法庭来侦讯的事件。军事法庭组成之后,由哥林充任庭长,尽管如此,它的判决还是认为弗利特希完全无罪。这种诬赖的指控完全是无事实根据的。在定谳后又过了好几个月,我们又被召集,听取最高军事法庭庭长,里兹将军(Gen.Heitz),宣读这个案件的判词。在那冗长的判决书之前,希特勒发布了一个简短的声明,对于这次事件向我们表示歉意,并且表示今后将不会再犯这种过错。我们就要求把弗利特希上将完全复职。可是继任的陆军总司令 一九三八年二月四日,希特勒自称陆海空军总司令。国防部长一席——直虚悬着。常务次长(或泽部长办公厅主任凯特尔将军(Gen.Wilhelm Keitel),就一直代理部务。不过凯特尔却并无指挥权。他自称为国防军最高统帅部的军务总监(Chef des Oberlzommanos der Wehrmacht——简称为OKW.译者注:与OKH大有区别。前者为三军统帅部,后者为陆军统帅部)。第四军区的新司令官已经换了李希留将军(Gen.von Reichenan),他控制着这三个摩托化军,他倒是一个思想进步,智力优秀的军人,不久我们之间就相处得非常的友好。 一九三八年二月四日是对于陆军高级指挥体系的第二个“黑日”,第一个“黑日”就是一九三四年六月三十日。德国的“将官团”在这两次事件中都没有所表示,这是常;为人所责备的。不过这种责备也只有对于少数最高级人员身上才可以说是恰当,因为多数的将领都是如坠五里雾中。即以弗利特希事件而言,虽然从开头起就似乎是不可能的,但是要等军事法庭判决之后,真象才能大白,才能采取进一步的行动。我们大家虽然曾经要求,甚至于催促新任的陆军总司令采取行动,但是他却并没有决心那样做去。同时,当这个事件发展的过程中,外交方面也正发生了重大的变化,那就是“德奥合并”的事变。所以陆军方面采取行动的好机会就这样的错过了。不过弗利特希事件却的确可以证明德国元首与陆军将领之间是十分的缺乏共信;虽然我官卑职小不够资格晓得内幕的秘密,但是我却已经有了这种感觉。 从我那可敬爱的老上司手里,我接受了我的新职。第十六军的参谋长还是包拉斯上校,他也是我多年的老朋友,他是一个聪明努力的标准好参谋长,他的纯洁和忠诚是毫无可疑的。以后在斯达林格勒之战中,这位不幸的第六军团的司令被俘之后,曾经有许多人批评攻击他。照我个人的看法,除非包拉斯本人能够有机会将他不幸的遭遇公布了出来,否则我对于这一切的流言都一律不愿意接受。 这个时候,我手下的三个装甲师也都换了新的师长: 德国吞并奥国 在三月十日十六点钟的时候,陆军参谋总长,贝克将军,突然召见我。从他的口袋中我晓得了一个高度机密的计划,就是希特勒决定兼并奥国,所以有一部份部队都要受到进军奥地利的命令。他对我说:“你还是暂时亲自率领着你的老第二师。”我就指出来,这种办法会使现任师长,怀尔将军很难堪,而且怀尔本人也是一个十分优秀的将官,贝克回答道:“那都没有什么关系,这是上级的命令要你指挥摩托化部队的。”于是我就建议可以动员第十六军的军部,那么除了原有的第二装甲师以外,还可以再临时编入其他的部队。贝克同意我这一建议,并且决定将另外一个也指定担任占领任务的党军(Waffen-ss)装甲师交给我指挥。最后他还和我说:“假使要想吞并奥国的话,这也许就是最好的时机。” 我回到军部之后,马上就下达准备行动的命令,并且考虑如何来完成这个任务的一切方法。大约在二十点钟的时候,贝克又再度召见我,他命令我在二十一点到二十二点之间,就要通知第二装甲师和“希特勒近卫师”在巴索(Passau)附近集中。现在我才知道一切准备进军奥国的部队都由波克上将(C01.-Gen.von Bock)率领,在我军南面的步兵师将渡过莱茵河(The River lnn),其他各单位则直趋提罗尔(Tyrol)。 在二十三点到二十四点之间,我一方面用电话通知第二装甲师的师长,另一方面我也亲自和“近卫师”的师长,戴垂希(Sepp Dieerich),接过了头。各单位都立即向目的地巴索开动。近卫师对于奉行这个命令并不太感困难,可是第二师却不那样简单,因为它的师长率领着一部份幕僚正在演习旅行之中。首先要把它们接回师部,虽然如此复杂,命令还是很快的付之执行,部队也就立即开始行动。 从第二师驻地吴兹堡到巴索平均距离是二百五十哩,由巴索到维也纳又是一百七十哩。从柏林到维也纳则为五百九十八哩。 戴垂希离开我的办公室以前,他向我说他要立刻去看希特勒,向他请示。现在似乎我已经料到这一次兼并的行为是可以不必经过任何战斗,而就可以完成的。我觉得两国的人民都一定会感到欢欣鼓舞,所以我就想到为了表示我们友好的感情起见,所有的战车上面都应该悬旗结彩。我就请戴垂希代向希特勒请示,希望他能够批准我这样的做法,半个钟点之后,戴垂希报告我说已经获得批准了。 在三月十一日大约二十点钟的时候,第十六军军部人员到达了巴索。在那里我们接到命令,定于十二日上午八时开入奥国,到了深夜的时候,怀尔将军才率领第二师到达了巴索。他不仅没有奥国的地图,而且所有的燃料也不够再前进的需要。关于地图方面,我就找到了一本普通旅客所用的旅行指南,交给他去应急。燃料问题就比较更难于解决。固然巴索地方有一个陆军燃料仓库,但是它却是指定给防守齐格菲防线(Siegfried Line)的部队使用的;并且曾经有命令说除非下了动员令以外,否则绝对不许动用。那个负责的主管不仅事先不晓得我们的行动,而且在深夜之中也找他的人不到。仓库的管理员,忠于他们的职守,当然拒绝把油交给我们使用,最后我只好用威胁的手段才算是勉强的达到了目的。 因为我们也没有机动的供应纵队,所以也必须临时设法。巴索的市长帮助我们征调了一些卡车,我们就利用它们匆匆忙忙的组成了一支油料运输队。此外,当我们前进的时候,我们也要求奥国的一切加油站都开放供我们使用。 尽管怀尔师长用尽了一切的努力,他的部队还是没有赶得上能够在正八点钟的时候越过边界。一直等到九点钟的时候,第二装甲师的第一个单位才爬过了高起的边界障碍物,接受到了奥国那一面人民的欢迎。师的前卫部队是由第五第七两个装甲搜索营和第二机车步兵营所组成。这个前卫部队很快的就通过了林兹(Linz),向圣波尔登(St.Polten)进发。 我本人和第二师的主力一同前进,而近卫师从柏林出发,现在也赶上了,就做了我们的后卫。战车上悬旗结彩的办法似乎是十分的成功,人民都把我们当作朋友看待,到处都受到热烈的欢迎。第一次大战中的老兵都把从前的勋章挂在胸前,当我们驾车经过的时候,部向我们举手敬礼。只要战车一停下来,马上就被鲜花所盖满,同时有许多人都拿出食物来硬要送给那些士兵。他们与土兵握手,与士兵接吻,有许多都流出了欢乐的眼泪。一路都没有发生任何的意外,本来是一家人,由于政治上不幸的错误使他们分离了这么久,现在他们终于团圆了。 我们沿着一条路线前进,在十二点钟以前,我就到了林兹,我马上就去拜会当地的首长致敬,并且匆匆的吃了一顿午餐。正当我离开这个城市准备继续向圣波尔登前进的时候,我就遇见了党军的总司令,希摩莱(Himmler——就是盖世太保的头子),和另外两个奥国的阁员。他们告诉我元首大约在十五点就要到达林兹,所以就要求我负责当地的警戒。于是我就命令我的前卫暂留圣波尔登待命,另外也就命令第二师开始布署警戒的工作。奥国陆军的驻防部队也要求参加这个工作,我马上就允许了他们的要求。不久街道上就挤满了六万多人的民众。这些群众部是非常的热心而紧张,他们一再对着德国军人高声的欢呼着。 差不多到了暮色苍黄的时候,希特勒才进入了林兹市。我就在那市界以外迎候着他,亲眼看到他以凯旋的姿态进入这个城市的全部经过。我也听到他在市会堂的洋台上所发表的讲演。在这几个钟点之内,我所看到的热烈景象,似乎是我一生之内所仅见的。希特勒在讲演完毕之后,就到医院中去慰问前几天在暴动中负伤的人,然后才回到旅邸休息,我就在那里报告他,准备立即向维也纳前进。从他的表情上就可以看出来他对于这种民众所表示出来的热情,也是深为感动。 我大约在二十一点钟离开林兹,到了半夜就到了圣波尔登。我就命令我的前卫部队立即前进,我自己在这个纵队的前头领导,在大雪迷途的黑夜里,奔向维也纳。在三月十三日的夜间一点钟的时候,我们就到达了维也纳。 当那个时候,维也纳所举行的庆祝合并的火炬大游行正刚刚结束,街上还挤满了快乐而兴奋的人民。所以当第一个德国兵被他们发现的时候,那个热烈欢迎的情形真是不难于想像的。这个前卫部队在维也纳歌剧院的前面走过,前面由奥国的军乐队领导着,接受了奥国维也纳驻军司令,司徒福尔(Gen.Stumpfl)将军的检阅。在部队通过了之后,四处又发出了一片欢呼的声音。我被人抬起送到了休息的地方,我大衣上面的扣子都马上给人拉光了,当作他们的纪念品。我们全体都受到极友好的招待 在略事休息之后,第二天我清早就出去拜访奥国陆军中的高级将领,到处也都受到极有礼貌的接待。 三月十四日这一天都完全忙于为定期在十五日举行的大阅兵仪式进行准备工作。我负责主持,这是我第一次和那些新的伙伴们合作,使我十分的愉快。不久我们就拟好了一切的计划,从这次阅兵仪式中就可以看出来德奥合并是如何的顺利。在阅兵仪式中,由奥国部队领头,接着就是德奥两方面的部队间隔着走过,群众的热烈情绪简直是无以复加。 以后,有一天晚上,我又清了一些奥国将军们吃饭,希望从个人的接触中更增加我们的连系。以后我又出发到各地去视察奥国陆军中的机械化单位,并且研究如何把它们合并到我们的部队里面来。我对于奥国的机械化部队印象颇佳,他们的士气和纪律都很良好,若是把他们和德国的陆军合并在一起,则双方都可以深受其利。 我们希望德国人能够了解奥国,也更希望奥国人能够了解德国,这样才可以加强统一的情感。所以有一部份旧奥国陆军中的军人,被送到德国各地去作短期的访问旅行。其中有一部份也到了吴兹堡,那就是我过去的驻地,我的太太还在那里安排如何的招待他们。 不久以后,我亲爱的太太也到维也纳来了,所以我们就可以在三月二十五日,在一起庆祝她的生日。 德国装甲部队在这一次占领奥地利的行动中学得了不少的重要教训。 一般说来,进军的情形还要算是很够顺利。普通的车辆抛锚的很少,但是战车方面却比较多。正确的数字我已经记不清楚,不过至少它们却还没有超过百分之三十。到了三月十五日阅兵的那一天,所有的战车也都修理好了。由于它们所走的距离有那样远,而行军的速度又是那样快,所以这个故障的数字实在并不算太高。可是对于一般并不了解战车性能的人,连同波克上将在内,就不免要大惊小怪。所以在大阅兵之后,这个年轻的装甲兵就从某些方面受到了不少的严厉指摘。他们认为现在已经可以证明战车是不适宜于长期持久进攻之用。事实上这完全是无的发矢。要正确的估计装甲部队在这一次“维也纳进军”中的成就到底怎样,那么首先就要明了下列各点:
(a)装甲部队对于这一次的行动可以说是毫无准备。在这一次进军开始的时候,他们还只刚刚开始“连”教练。至于幕僚人员在理论上的训练也都还没有完成。谁都没有想到会突然来厂这样一个“师”级的冬季大演习。 邱吉尔在他那本有价值又有高度意义的回忆录中,对于德奥合并的经过,曾经有过一个完全不同的描写,那是值得在此加以引述的。 × × × 凯旋的进入维也纳一向就是这个奥国籍的“小班长”的梦想。在三月十二日,星期六的夜晚,奥国首都里的纳粹党人已经计划好了要举行一个火炬大游行来欢迎这位大英雄。但是没有一个人到达,只有三人坐火车先到的设营人员就被他们举起在街上游行了。……这个事件的内幕原因很迟才泄露出来,原来德国的“战争机器”到了越过国界之后,就慢慢的开不动,到了林兹附近就完全停顿了下来。尽管天气很良好,道路也很平滑,但是多数的战车却都抛了锚。而摩托化的重炮兵就更显出了它的弱点,从林兹到维也纳的公路上完全给重型车辆挤得水泄不通。第四军团的司令,希特勒的宠臣,李希留将军对于这一次暴露德国陆军弱点的事件,应该完全负责。 希特勒本人,当他的坐车从林兹经过时,看到这个交通阻塞的情形,就不免大发其火。以后轻战车在混乱之中勉强前进,到了星期天的上午才达到了维也纳,而重战车和摩托化的重炮则都改用火车装运,一直等到阅兵大典将要开始的时候才刚刚赶上。希特勒在兴奋过度的群众拥护之中,进入维也纳,这是举世皆知的镜头。可是在这个神秘的光荣的背面,却有这样一个不平凡的内幕。事实上,“元首”对于他的军队这样的丢脸,是大为震怒,他痛骂他的将军们,可是他们却也反唇相讥。他们指出希特勒没有听信弗利特希的忠告,因为弗氏早就曾经提出警告说,德国的力量还不足以冒险一战。不过外表上却还是伪装得很好,一切的仪式和典礼都还是照样进行…… × × × 很明显的邱吉尔是不免有一点道听而途说之。据我所知从巴伐利亚(Bavaria)到维也纳之间在三月十二日那——天根本上就没有火车开驶。所以那三个设营人员除非是天上飞去的。德国的“战争机器”在林兹附近暂时停顿的原因,就是因为等待希特勒的缘故,这是我的命令,并无其他的内幕。否则当天下午就可以到达维也纳。那天的天气不好;在下午就开始下雨;而在夜里更有强烈的大风雪。从林兹到维也纳只有一条公路,而且正在翻修之中,所以,路面的情形也是十分的恶劣,不过大多数的战车还是平安的达到了维也纳。至于说到有关重炮兵的弱点,那根本上就不可能存在,因为我们在当时并没有任何的重炮兵单位,同时道路也从未被阻塞。李希留将军接任第四军团司令的职务是在二月四日,他一共只到差五个星期,所以对于他所属部队的装备问题,事实很难说要他负责的。至于他的前任布劳齐特希上将任职的时间也很短促,因此也很难说他应该负有什么责任。 如我上文所记载的,我在林兹曾经遇见希特勒,他似乎一点都没有光火的模样。我见过他许多次数,这一次也许是他最被感动的一次。当他在洋台上向那情绪热烈的群众讲演的时候,我就站在他的旁边,可以对于他观察得很清楚,他的眼泪流在他的双颊上面,这似乎并不是“唱戏”。 那个时候我们也就只有轻战车,重战车也正和重炮一样,完全不存在,所以当然更不需要用火车去载运它。 没有那一位将军挨了痛骂,至少我是不知道。同样的,将军们也没有和希特勒吵过嘴。以我个人而言,在这次进军的期中,无论是在林兹还是在维也纳,希特勒对于我都是优礼有加的。惟一曾经对我找过麻烦的人就是占领军总司令,波克上将;原因是因为我命令在战车上面悬旗结彩,他认为是不合规定。不过当我向他解释说,希特勒已经批准了这样的做法,结果他马上就不再追究。 那个开不动的战争机器,只要略加改良之后,在一九四O年的春天就可以把西方国家的落伍陆军打得落花流水。很明显的,邱吉尔的意思是想证明,假使一九三八年英法两国的政治家要是敢于一战的话,那么也许胜利就很有希望。可是英法的军事领袖们却比较理智化,抱着怀疑的看法。他们知道自己陆军的弱点,但是却不知道怎样去增强自己的实力。德国的将领们也同样的爱好和平,不过他们却并不是因为本身有弱点,或者害怕什么新发明;他们只是相信他们的国家用和平的手段也一样可以达到国策上的目标。 第二装甲师就留驻在维也纳地区,从那年的秋天起,就开始接管奥地利籍的补充兵,党军近卫师和第十六军的军部在四月间就返回柏林。现在吴兹堡地区空起来了,所以在一九三八年秋季,就又成立了第四装甲师,由郎哈特将军(Gen.Roeinhardt)担任师长,此外第五装甲师和第四轻型师也都先后成立。 在一九三八年的夏季中,我所担任的工作就是在平时一个军长所要担任的工作,主要的就是轮流视察我的部队。这样就可以使我对于所辖的官兵都有深切的认识,并且建立在战场上的互信,这种互信是我最感到骄傲的。 八月间,我才迁入了柏林的官舍。在这同一个月当中,匈牙利的摄政,霍尔泰海军上将(Adm.Horthy),偕同他的夫人和首相,到柏林来聘问。在希特勒对于这位贵宾的各种招待仪式中,我都有机会参加。在宴会之后,希特勒就在我的桌子旁边坐了一会,和我谈论到战车的问题。 希特勒对于这次霍尔泰访德的政治结果很表示失望。毫无疑问的,他是想引诱霍尔泰签订一个军事条约,但是却没有成功。不幸得很,希特勒这一次却喜怒现于辞色。在他致词的时候和宴会以后的态度上,都可以看得出来。 从九月十日到十三日,我和我的太太一同到纽仑堡(Nuremberg)去参加国社党的大会。在这个月里德捷间的紧张关系是已经达到了顶点,空气是沉重而具有威胁性。在希特勒的大会闭幕词中更可以看出这种趋势,前途危险的凶兆已经很够明显。 大会闭幕后,我就一直到格拉芬(Grafen wphg)训练基地去视察,第一装甲师和党军近卫师都在那里受训。以后几个星期中,我就忙于训练和校阅的工作,到了月底我们就开始准备进军苏台区(Sudetenland)的计划。因为捷克人可能拒绝让步,所以战祸就迫在眉睫,情况是一天比一天严重。 可是,慕尼黑会议却开辟了一条和平解决的途径。于是德国人又可以兵不血刃的而兼并了苏台区。 在这种政治情况之下,我个人也有一点小小的牺牲,十月一日是我和我太太结婚的银婚纪念日。我一个人在训练基地,而我太太也一个人留在柏林,因为我的两个儿子也都在他们的部队中,不能请假回家。但是总算是万幸,我们却收到了一件最好的礼物——那就是“和平”。 德国吞并苏台区 在向苏台区的进军当中,第十六军所指挥的部队有第一装甲师,和第十三第二十两个摩托化步兵师。占领的工作分为三个阶段进行,十月三日第十三步兵师,由奥托将军(Gen.Otto)指挥,占领了艾格尔(Eger),阿希(Asch),法朗曾斯拜德(Framzensbad)等地;十月四日,第一装甲师进入卡尔斯拜德(Carlsbad);到了十月五日,三个师都抵达了分界线。 在占领期的头两天当中,希特勒都一直停留在我的军中,在三十日到一日,一日到二日这两天的黑夜里,第一装甲师和第十三步兵师都在迅速的向边境推进,以期能够一举而完成不流血占领的任务。从行军的观点上来看,这次的表现的确很不错。 十月三日,我在距离阿希不远的国界上遇见了希特勒,并且能够有机会向他报告,我所指挥各师的进展。于是我就找到了一个野战中的炊事班,因为我和希特勒两个人都需要吃东西,那里所有的就是一般士兵所吃的口粮,当希特勒发现了这种口粮里面含有猪肉,他就只吃了几个苹果就算了,同时他也要求我在明天为他准备没有肉的伙食。我们进入艾格尔的时候,人民都穿着很美丽的代表当地民族风味的衣服,非常热烈的向希特勒表示欢迎。 十月四日,我又在第一装甲师师部中和希特勒一同用膳。我坐在他的正对面,当我们吃饭的时候,一边就随便的闲谈,大家对于没有发生战祸都感到深切的满意。当希特勒驾车从街上经过的时候,沿途都可以看到我们的部队。他向他们打招呼,并且对于他们那种精壮的外表有非常好的印象。一切的景象都充满了欢乐,也和向奥国进军的时候一样,战车上是堆满了鲜花和绿叶。我驱车向卡尔斯拜德进发,在那里有一个仪队正在戏院的前面等候着我们光降,这个仪队由三连人组成,第一战车团第一步兵团和党军各占一连。在战车连的右翼方面,指挥官的旁边,站着的是我的长子,他现在正充任第一战车团中第一营的营副。 刚刚把警戒工作布置好,希特勒就驾到了。他检阅了仪队之后就步入戏院,在那里接受民众的欢迎。在大街上现在正下着大雨,可是在戏院里面却正在热烈的狂欢。穿着当地民族所特有的服装,许多妇女们都流下了眼泪,许多人跪在地下祈祷,欢呼的声音更是震耳欲聋。苏台区的日尔曼人一直是在穷困,失业,迫害中讨生活,许多人都已经丧失了一切的希望。现在却已经天亮了!我们立即命令军需方面开始散发食物,一直等到正式救济人员接替之后,我们才停止工作。 在十月七日到十日之间,我们又继续占领了一些日尔人所居住的地区。每到一处,我们的军队就都受到同样热烈的欢迎,战车和机车上面都堆满了鲜花。那些青年的男女挤满了一街,有时使我们简直无法前进。有数以千计的日尔曼血统的士兵,从捷克的陆军里面被释放了回来,现在都徒步的走回他们的老家,其中有多数都还是穿着他们捷克陆军的制服,在背上负着一个包袱或一口箱子——形象极为狼狈,这就是一个不战而败的陆军的缩影。我们经过了捷克的第一线国境要塞,它们并不像大家以前所料想的那么坚强;这都没有什么关系。最使我们感到欣慰的却是我们并没有经过血战就把它们克服了。 不过,使我们愉快的就是这个政治情势居然能够急转直下,而趋向和平。否则战端一开,这一小块日尔曼人的领土一定就会受到很重的打击,而许多日尔曼人的母亲就都要作很大的牺牲。 在台布李兹(Teplitz)我暂时住在一位布希米亚(Bohemia)的旧王室的别墅里,那位王子和他的王妃都热诚的招待我。因此我就认识了很多的日尔曼贵族,使我很高兴的就是他们还能够继续保持着真正日尔曼的风味。我相信云西曼勋爵(Lord Runciman)对于捷克斯拉夫情况的判断是很正确的,而他的意见对于这一部和平的维护实在具有很大的贡献。 当政治情况一经松懈之后,我们大家都很快乐。我现在有机会去猎鹿了,在两个星期之内我很打了几次好猎,收获颇丰。 这个不平凡的一九三八年快要岁云暮矣,像我这样一个与政治毫无关连的军人,真希望在惊涛骇浪之后,能够有一个短期的和平进步的时间。我们认为德国现在应该安定下来,从事于新近获得的领土和人口的消化工作,这个工作可能是很繁难的。我们又相信德国现在在欧洲是已经很够强大,所以今后它应该可以用和平的方法来达到在国策上的目标。我曾经亲眼看过奥国和苏台区的一切情形;尽管当地的人们是那样热烈的欢迎我们,但是这两个地区的经济情况却是十分的恶劣,同时它们的行政制度也与德国完全不同,所以我认为必须有一个相当长久的和平期间是才足以使这些地区完全同化。慕尼黑协定似乎已经显示出来有这样的可能性。 希特勒在外交政策上的伟大成就已经把二月危机所引起的坏印象都完全一扫而空。甚至于在九月间,哈尔德(Halder)代替了贝克做了陆军参谋总长,由于苏台区的成功也使这个事件丧失了它的意义。贝克辞职的原因是因为他不赞同希特勒的外交政策,认为那是太危险。当贝克提议全体的将官应发表一个拥护和平的宣言的时候,陆军总司令布劳齐特希却拒绝参加,所以其他的将官就根上不曾知道贝克还有这样一着棋。因此当我从苏台区回到柏林的时候,心里还满以为会有一个长期的和平。不幸得很,我却完全预料错误。 情势再度转劣 快要到十月底的时候,威玛(Weimar)市的大象旅馆(Elenhant Hotel)有一部份新屋落成,当地的区党部就借机开了一个庆祝大会。希特勒居然也光降了,而我以威玛区驻军最高级将领的身份,也恭逢其盛。当希特勒在露天向群众讲演的时候,这个庆祝大会就达到了最高潮。在这一次讲演当中,希特勒特别尖刻的攻击英国,尤其是挖苦邱吉尔和艾登。由于我前些日子都在苏台区,没有听过希特勒最近言论的内容,所以对于这个新的沉重空气就更感到十分的诧异。在希特勒讲演完毕之后,大象旅馆里面就设有一个茶会招待贵宾。希特勒请我坐在他的桌子旁边,于是我就有机会和他作了两个钟点的谈话。在谈话中我就顺便向他为什么要那样的攻击英国人。结果我就发现了,是因为张伯伦在哥德斯堡(Godesberg);对他有失态的地方,同时另有某英国贵宾在见他的时候,也有礼貌不周的情事发生,所以才刺激他采取这样报复的态度。他曾经当面向英国驻德大使韩德逊(Henderson)说过:“下一次你们英国人要再是这样衣衫不整的来见我,那么我就会命令我的大使穿着睡衣去见你们的国王。请你把我这些话转达你的政府好了”他认为菜国人是有意侮辱他,所以大发雷霆,他又说英国人对于与德国重建友谊关系一节是并无真正诚意的。这些事都使他感到深深的失望,因为他一向是梦想着两国之间是可以密切合作的。 尽管有了慕尼黑会议,但是德国今天所处的环境还是没有轻松,它还是一定要面对着这些失望和烦恼的事实。 在那天晚间,威玛戏院还上演歌剧以娱佳宾,我又和希特勒坐在一个包厢里看戏,并且同进晚餐。这个时候谈话的对象多半是以艺术问题为主。不久希特勒就又坐在演员的席次上,去和他们周旋了。 当我回到柏林之后,陆军总司令就召见我。他告诉我他想建立一个机关统辖摩托化部队和骑兵,那就是这两种兵种的最高监督人,照他的说法是称之为“机动兵”(Mobile troops)。他对于这个机关的职务和责任都已经拟定了一个草案,他就将这个草案交给我看。从这个草案上面可以看出来那个负责主管的人员是具有视察权,每年都要提出报告。但是他却没有指挥权,对于训练勤务规程的编辑和发行也没有控制权,对于组织和人事两方面也无权过问。我当时就拒绝接受这个有名无实的新职。 几天以后,陆军人事处处长——凯特尔将军(Gen.Bodewm Keitel),他就是OKW主管人的令弟——跑得来看我,并且代表陆军总司令敦促我重新考虑,接受这个新职。我就把我的理由都完全讲给他听,并且再度表示绝对不干。于是凯特尔就告诉我设立这个新职的计划并不是布劳齐特希所建议的,而是希特勒本人的意思,所以似乎我是不应该拒接的。我当时表示陆军总司令并没有把事实的真象告诉我,这实在未免使我不满意;不过我还是没有改变我的初衷,因此我就要求凯特尔将我拒绝受命的理由转达希特勒,并且补充的说,假使希特勒认为有此必要的话,我也可以当面去解释给他听。 又过了几天,希特勒召见我,他单独的接见我,所以我就可以把我的意见畅所欲言的讲给他听。我首先把陆军最高统帅部(OKH)的组织讲给他听,然后再说到陆军总司令对于这个新职所拟定的草案内容。我说我现在是一个实缺的军长,控制着三个装甲师,我对于装甲兵的发展工作所能作的贡献实在要比那个有名无实的新职多。凭着我对于陆军统帅部重要人员性格的认识,以及他们对于装甲兵大规模攻势作战的见解,我不能不认为这种措施是走向错误方向的第一步。我又提到陆军统帅部内部的权威意见都是主张将战车分割配属给步兵的,由于过去对于这一方面常有争执,所以将来的发展也殊堪忧虑。此外把骑兵和装甲兵合并在一起,也会引起许多困难。骑兵在今天固然是绝对需要加以近代化,但是这个举动却一定会遭遇到陆军当局和骑兵老将们的强烈反对。在详细的解释之后,我所作的结论就是这样的:“这个新职的权力绝对不够,使我无法克服这许多的困难。所以我要求你还是让我留任旧职吧。” 希特勒让我一口气说了二十多分钟,没有打岔。当我说完以后,他就告诉我他认为这个新职务对于一切摩托化部队和骑兵的发展,都应该具有中心控制的权力。所以就拒绝了我的要求,还是命令我立即接受新职。他最后还说:“假使当你执行职权的时候,遭遇到了你刚才所说的这些困难,那么你可以直接向我报告。我们可以合作来推动这些改革的工作,所以我现在命令你接受这个新任命。” 虽然不久就有了困难发生,但是我自然还是不会向希特勒提出直接报告的。 于是我就升任了二级上将(译者注:德国官制颇与国军相似。没有准将这一级,少将中将之上就有二级上将,其原名依兵科而变。例如古德林则为“General of Panzer Troops”,其他各兵科也比照这样的定名,例如“General Of lnfantry”,“General Of Artillery”等等。再向上升才是“一级上将Colonel-General”,这个职位与英美的“Fnll genercl”相当),并且荣任了“机动兵”总监(Ohief Of Moblle Troops)的新职。我有一间中等大小的办公厅,一共有三五个幕僚,就这样的开始工作。这才是一个着力不讨好的事情。到那个时候为止,战车部队都一直没有什么训练教范。所以我们就开始草拟这些教范,并且把原稿送到陆军训练处去请求批准。这个处理没有一个战车兵出身的军官,所以审查我们稿件的人,他的观点不是以战车部队的需要为基础,而是另外有一套看法。我们的稿件常常被退回来,上面所加的签注意见是说:“该件不合于‘步兵’教范的格式,碍难照准。”这真叫我们感到啼笑皆非! 我又认为骑兵一定要加以改组,使它们变成使用近代化武器而又能灵活运用的一个“师”。所以我马上就拟定了一个新式骑兵师的编制,但是马上就给陆军军务总监,弗洛门将军碰了回来,因为我这个新计划要增加两千匹马,他却反对多所开销。所以一直等到第二次大战爆发时候为止,德国的骑兵还是维持着旧有的编制。由于这个结果,所以除了驻在东普鲁士的一个旅以外,其他的骑兵就只能用来为步兵师构成混合搜索营而已。这种混合营的编制是一个骑兵连,一个机车连,一个装甲车连,指挥这样混杂的部队简直成了一种不可能的工作。而且在动员的时候,骑兵就只够供平时正规师组织搜索营之用,至于新成立的师则都是全部使用机车的。所以这个骑兵的问题实在早就应该有一种新的解决方式。骑兵是已经走到山穷水尽的地步,尽管那些老资格的军人们都欢喜发怀古的幽情,特别的偏爱它。这就是理论与实践的分野。 另外还有一件小事也值得在此一提,因为它也可以锐明我当时的处境:我的动员命令告诉我说,假使在动员的时候,“机动兵”总监就要调任一个“步兵”预备军的军长。结果我还花了不少的气力。才算是把它改成一个装甲兵的军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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